“好!壮士!这是三斗粟米,拿好!”
赵德昭递过粮食,王二接过袋子,紧紧抱在怀中,心里满是激动。
这几天的口粮,总算有了着落!
他刚想转身离开,就听到赵德昭又说:“领了粮食的乡亲们先别急着走,眼瞅着马上就要入冬了,等会儿发完粮,再给乡亲们发几尺布,回去做些衣衫,总比冻着强。”
还有布吗?
王二惊呆了,心想这到底是哪里来的善心大老爷?
要不……再等等?
王二举目看去,只见衙署内几乎已经挤满了人,听这动静,似乎衙署外还有许多人在等着进来。
而县令身上已经被划得没有一块好肉了,鲜血染红了他的官服,整个人如一摊烂泥一样被绑在柱子上,只有眼睛还在微微转动,满是恐惧和绝望。
这么多人,要怪,也怪不到自己头上吧……
那就等等!
终究是忍不住诱惑,王二留了下来,但就在这时,粮仓前的人群突然骚动了起来。
“神迹,这是神迹啊……”
“快看,那大石头冒烟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王二踮起脚尖往前挤,只见粮仓左侧的空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块半人高的青石。
更令他啧啧称奇的是,那石头上竟然冒着一缕缕的青烟!
这匪夷所思的一幕,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紧接着,那青烟越来越浓,越来越密,竟在石头表面凝成几个大字——
金刀已死,放粮者王!
八个大字,笔笔分明,在青烟中若隐若现,如龙蛇飞舞,看得众人目瞪口呆。
“这……这是什么?”
“有没有识字的,那上面写的是啥啊?该不会是上天见我们抢了衙署,降下的什么惩罚吧?”
“什么狗屁天罚,那上面写的金刀已死,放粮者王!”
“这啥意思啊?”
“啥意思?金刀说的不就是‘劉’字吗?刘家江山要完了,放粮者王,就是说放粮的这位就是未来的王啊!”
“就是,你们没听到过近日英州城里那歌谣吗?三岁小儿都会唱了。”
“日头出,神石降,刘家江山坐不长。”
“王者出,百姓安,不收粮来不收捐。”
听见一位老秀才的解释,人群顿时炸开了锅,愣愣的看了看那巨石,又愣愣的看着赵德昭。
这种匪夷所思的一幕,再加上那近日传唱的歌谣,使得众人看向赵德昭的眼神,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汉主刘鋹昏庸无道,我等苦不堪言,上天这是看不过去了,降下谶言,让这位放粮的小郎君来做明主啊!”
人群中,有个头发花白的老丈,颤颤巍巍的朝着赵德昭跪了下去。
“求明主,为我们做主啊!”
这话一出,人群中顿时又是一片骚动。
“这一定是上天的指示,不然好好的石头怎么会冒烟?还显现出来字了?”
“就是,而且数日前都有歌谣传出,说天降明主,要带领我们苦难的百姓过上好日子,今日神迹就出现了……这小郎君,定是明主!”
“别管他有没有神迹,这小郎君又放粮又是捐布的,他在我心里,就是明主!”
人群纷纷跪了下去,对着赵德昭高呼:“天神下凡!天神保佑!”
王二也在偷偷打量着赵德昭,越看越觉得,这少年的气度当真不一般!
虽说这少年穿着的只是寻常衣衫,可那举手投足间露出的气度,怎么看都不像是寻常百姓,甚至带着一种莫名的贵气!
王二觉得,便是那汉主刘鋹过来,恐怕在这少年面前也会低上一头。
比汉主还要尊贵的人,这不是上天降下的神使,那是什么?
念及此,王二也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和周围人一样,带着复杂的神情看向赵德昭。
敬畏、崇敬,还有一丝隐藏极深的期盼!
他们暗暗期盼着,这神迹如果是真的,那岂不是意味着,他们的苦日子或许真的过到头了?
而赵德昭心中则暗暗松了一口气,还好今天没有下雨,不是多云的天气。
白磷自燃点约四十度,南方的秋日,石板在午时阳光暴晒下,表面温度足够触发白磷。
他提前让人在石头上用白磷溶液写了字,溶液干了之后,字迹隐形,待到午时温度升高,白磷自燃,字迹便显现出来。
再加上迷惑性极强的浓烟,恰好可以用来制造‘神迹’!
他面上不动声色,双手微微张开,做出一副悲悯天人的模样。
“诸位,昨日我夜宿英山,梦中见一白发老翁,手持金杖,对我说‘天降神石,上刻天书,当告世人。’
我问他这石头在哪,老翁说,让我于今日上午,带领乡众攻入衙署,开仓放粮,则神石自出!”
“而神石出的那一刻我才觉醒了前世的记忆,原来……我本是天上的二郎真君,玉皇大帝见刘鋹昏聩,人间疾苦,特命我下凡,救天下万民于水火之中!”
此话一出,人群再度一拜:“天神下凡!天神保佑!”
神迹在前,放粮在前,此时这些百姓们早已对赵德昭的话,深信不疑。
赵德昭深吸一口气,猛地跳上长桌,看着跪伏在自己面前的百姓们,高声喝道:
“诸位!天下国家,本同一理,我等耕田织布,终岁劳苦,少有粮食布帛,狗官悉取挥霍一空,稍不如意,则鞭挞酷虐,诸君甘受乎?”
“不甘!”
“狗官挥霍之余,又悉举而奉之朝廷,朝廷赖我之资益而富实,反而侵夺欺侮于我等,然岁奉朝廷之财物亦不以侵侮废也!诸君安乎?”
“岂有此理!”人群愈发悲愤。
“今赋役繁重,官吏掠夺勒索,农桑不足以供应,我所赖为命者漆楮竹木耳,又悉数取走半点不留。天生百姓,竖之官吏,本以养民也;乃暴虐如是!天人之心,能无怨怒乎?且贪官污吏所挥霍浪费财物,汉主日夜淫戏,皆吾等赤子膏血也!独我百姓终岁勤动,妻子冻馁,求一日饱食不可得,诸君以为何如?”
“惟命!”
众人齐齐怒吼!
赵德昭趁热打铁道:
“我汉地之民,苦于剥削久矣,诸君若能仗义而起,四方必闻风而动,旬日之间,万众可集!”
“守臣闻之,上报朝廷,朝廷得报,会集商议,调遣军队,调拨粮饷,非数月不可发出大军!”
“我等可趁机一鼓而下韶州,恁地时,我等凭三江为险、北依山险,大势已成,无虑也!”
“且北有宋、唐两军,早对汉地虎视眈眈,见汉地内乱,势必趁机而入,刘鋹腹背受敌,必定首尾不可兼顾也!”
“我轻薄徭役,打土分田,汉地民心尽入我手,取兴王府刘鋹之人头再献于宋军,宋之皇太子赵德昭乃我之弟子,且宋轻薄徭役,以宽民力,实为我等好去处,我等投献,高官厚禄自是取之不尽,汉地之民亦可免去剥削,岂不一举两得?”
“不然,徒死于贪官污吏剥削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