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屋质心中暗暗心惊的同时,却还是忍不住开口道:“陛下,老臣还有一事。”
“叔父但说无妨。”
“耶律贤若是执意造反,耶律斜轸手中的五万大军,也不得不防啊。”
耶律屋质皱起眉,“耶律斜轸可并非寻常之将,若耶律贤与耶律斜轸里应外合,挑起战火,上京空虚,外有强敌,恐怕……”
耶律璟笑了。
他端起酒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语气中带着随意:“叔父不必担心,朕自有打算。”
耶律屋质一怔,随即不再多言。
耶律璟既然早已看破了这一切,就必然会做出对应的安排,想必他自有掣肘耶律斜轸那五万大军的方法。
耶律屋质并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而是点到为止:“既如此,老臣便不再多言了,老臣告退。”
“叔父慢走。”
耶律屋质退出大殿,殿门在身后缓缓关闭。
耶律璟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大殿中,手中的酒杯映着烛光,酒液微微晃动。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殿门的方向,仿佛能看见耶律贤府邸的方向。
“乖侄儿,朕给了你机会。”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是在跟空气说话,“就看你怎么选了。”
说罢,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躺回榻上,闭上眼睛。
片刻后,鼾声响起。
……
与此同时,耶律贤府邸。
后堂烛火通明,门窗紧闭,四周的仆从都被支开。
耶律贤端坐在主位上,面色沉静,手指有节奏地叩击着桌面,似乎在等什么人。
“大王,人到了。”管家在门外低声道。
“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身穿青袍、面容清瘦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他大约四十来岁,颧骨微高,眼角有几道细纹,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透着一股精明。
“外臣康延泽,拜见辽皇帝。”
康延泽不卑不亢的行了一礼,却让耶律贤顿时一惊。
“不可乱说!”耶律贤压低声音,神色骤变,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
康延泽却笑了笑,不紧不慢道:“我家殿下说,辽国皇帝之位迟早都是您,那外臣这么称呼,就没有问题。”
耶律贤眉头微皱,目光闪烁了几下,竟没有再出声反驳,而是直接切入正题:“说吧,你家殿下让你带什么话?”
康延泽察言观色,微微一笑,知道自己这番话起了作用,随即敛起笑容,正色道:“殿下让臣转告陛下,耶律斜轸的那五万大军,或许陛下无法轻易调动。”
一句话,使得耶律贤心中一惊。
但他脸上却看不出丝毫情绪,反倒平静道:“哦?为何?”
康延泽缓缓摇了摇头,却没有再说下去。
见状,耶律贤心中暗暗恼怒,却还是深吸一口气,道:“先前朝会,耶律璟已然定下计策……”
他将耶律璟在朝堂上的部署一一道来。
明面上耶律沙率两万大军驻守雁门关,耶律挞烈领一万轻骑经石岭关驰援太原,而暗地里,则命二十万大军,出兵霸州,意图围魏救赵,直扑开封。
这就是消息互换了。
康延泽这才笑着道:“殿下说,赵光义已经暗地里投靠了耶律璟,时刻向其汇报耶律斜轸的日常动向。”
耶律贤皱起眉,有些拿不准康延泽这句话到底是真是假。
赵光义本身并没有什么,他毕竟是宋国王室,在辽的根基不深。
可若背后站着的是耶律璟,万一他真调动了耶律斜轸,那岂不是意味着,耶律璟能在第一时间,就做出反应?
而且谁也不能保证,耶律璟会在赵光义身上,留下什么后手。
毕竟那五万大军,说到底还不是耶律贤的私军,若赵光义手持什么信物或者圣旨,难免会对耶律斜轸的指挥造成什么阻挠。
念及此,耶律贤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但转身即逝,很快又回归平静,道:“本王知道了。”
随即他又试探性问道:“耶律璟的二十万大军即将南下,不知宋太子可有需要本王帮忙之处?”
“大辽的部署,殿下自会应对。”康延泽摇了摇头道,“不过,殿下还有一句话,想让臣转交给陛下。”
“哦?什么话?”
康延泽抬起头,目光直视耶律贤:“殿下想问陛下要一个人。”
“谁?”
“萧思温之女,萧燕燕。”
耶律贤的脸色骤然一沉。
萧燕燕,萧思温的幼女,年方十五,聪慧过人,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更难得的是她性情沉稳,见识不凡。
耶律贤曾在萧思温的府上见过她几面,印象深刻。
他曾打算,等举事成功之后,便纳萧燕燕入宫为妃。
一来,萧思温是后族重臣,娶其女有助于稳固皇位;二来,萧燕燕本人也确实让他心动。
可现在,赵德昭居然开口要这个人?
“素来听闻宋太子风流无双,有了南唐的太子妃姐妹还不够?”耶律贤冷冷道,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悦。
康延泽却不慌不忙,微微躬身道:“大王误会了。我家殿下并非风流,而是国事为重。”
“之所以要萧燕燕此女为质,不外乎是与陛下交好。这也是为了我们双方合作,各自都能放下心来。”
好一个国事为重。
耶律贤气极反笑,这话里的威胁之意,简直昭然若揭。
赵德昭的意思很明白了,要么交人为质,要么……你也别当皇帝了。
他只要将耶律贤意图造反的事情散布的满城风雨,那耶律贤接下来的计划,可以说已经夭折了十之八九,甚至还有杀身之危。
毕竟,当初那个计划,本就是赵德昭提出来的。
不过耶律贤也没有想那么多,在他看来,赵德昭之所以要萧燕燕为质,不是真的看上了她,而是要把萧思温这根线攥在手里。
萧思温是后族领袖,在辽国朝堂上举足轻重,若萧燕燕在宋国为质,那他为了手下人的想法,也势必会在以后对宋的局势上,投鼠忌器。
好算计。
耶律贤脸色愈发难看,但他不敢发作。
他与赵德昭暗通款曲的事,若被耶律璟知道,等待他的将是灭顶之灾。
女人,什么时候不能有?
可若是因此误了大事,那就得不偿失了。
想到这里,耶律贤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不快,不冷不淡道:“萧燕燕乃萧思温之女,本王也无法替其做主,只能将此事告知萧思温。但若是萧思温不愿,本王也无法勉强。”
康延泽心中了然。
耶律贤这话,虽是推脱,但实则已经松了口。
只要萧思温不是死硬反对,这事就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