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臣就静候佳音了。”康延泽躬身一礼,“臣告退。”
“嗯。”
康延泽退出后堂,耶律贤独自坐了片刻,面色阴晴不定。
良久,他站起身来,走进内室,换上一身深色便装,戴上一顶斗笠,从后门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府邸。
夜色深沉,上京城的街道上已经没有什么行人。
耶律贤七绕八绕,穿过几条小巷,来到城东一间不起眼的酒楼前。
他推开侧门,闪身而入。
二楼的一间包厢里,已经有人在等着。
那人穿着灰色长袍,戴着风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年轻而锐利的眼睛。
耶律贤推门而入,那人站起身来,摘下风帽。
正是白日里在朝堂上侃侃而谈的耶律休哥!
“臣拜见大王!”耶律休哥躬身行礼。
“不必多礼。”耶律贤摆了摆手,坐了下来,“今日这事,你立了大功。”
“大王于臣有伯乐之恩,臣自当涌泉相报。”
耶律贤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满意之色。
耶律休哥是他从军中通过各种渠道,暗暗提拔起来的人,年轻、有胆识、有能力,更重要的是……隐蔽!
他几乎从未和耶律休哥有过公开的联系,旁人很难联想到二人的关系。
这也是为何,今日耶律璟能如此利索便应下耶律休哥的提议。
在朝堂上提出“围魏救赵”之策,本就是耶律贤授意的。
这个计划,既能取信耶律璟,又能掌握二十万大军的兵权,一举两得。
他的计划本就是让耶律璟遣大军南下,与宋交战,而他则趁耶律璟调走上京城半数守军之机,发动政变,夺取皇位。
等尘埃落定,再与赵德昭议和。
“大王,臣今日所说,确是肺腑之言。”
耶律休哥抬起头,目光直视耶律贤,“赵匡胤大军出征,后方必然空虚。若能借此机会攻下开封,实为不世之功。大王……真的要放弃这个机会吗?”
耶律贤没有立即回答。
他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不。你全力进攻即可。”
耶律休哥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因为就在几天前,耶律贤召见他时,说的还是,出兵之后,只做佯攻,不必真的与宋军硬拼。
怎么突然改了主意?
耶律贤看出了他的疑惑,却没有多做解释。
本来,他确实没有和赵德昭交恶的想法,或者说,暂时没有。
但今天那番话,让他改变了主意。
他忽然意识到,无论他与赵德昭之间,始终有一条底线是无法调和的。
大辽,不管谁为帝王,都不可能放弃吞并中原的想法。
同样,赵德昭也不可能放弃燕云。
这是国与国之间的根本利益,谁也不会后退一步。
他们之间,早晚要有一战。
既然如此,与其让赵德昭牵着鼻子走,不如趁现在,他有二十万大军,而赵匡胤的十五万主力被牵制在太原,宋国后方空虚……
先下手为强!
“大王?”耶律休哥见他不语,低声唤了一声。
耶律贤回过神来,目光变得冷峻。
“本王改主意了。”
他沉声道:“你率二十万大军南下,不必留情,能攻下霸州就攻,攻不下就绕道直扑真定府,只要过了真定府,大名府就是空城,黄河冬天会结冰,开封近在咫尺。”
“臣遵命!”耶律休哥抱拳坚声道。
“还有一件事,出兵之后,本王会在上京动手,你那边动作越大,本王这边就越稳妥。”
“臣定不负大王所托!”
……
三日后,开封城,紫宸殿。
赵德昭坐在御案里,面前摊着一幅巨大的舆图。
舆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兵力部署、行军路线、粮道关隘。
从太原到开封,从雁门关到霸州,从石岭关到大名府……
每一处要点,都被他用朱笔圈了出来。
他虽然没有亲自赶赴战场,但一直都在密切关注着战争局势,同时为赵匡胤做好后勤工作。
“殿下,上京的信鸽。”王继恩捧着一只信鸽匆匆入内。
赵德昭取下信纸,摊开一看,里面只是一串密密麻麻的阿拉伯数字。
“周:12,23,14,121,21,54,63,11,19……”
这在旁人看上去云里雾里的数字,实则是东厂情报组织所设定的暗语,比如这一串,便代表着周易这本书中,第几行,第几个字……
12,便是第一行,第二个字。
以此类推。
而前面的周,则代表周易,也有可能是论、道等等……分别对应不同的书籍。
也是为了确定暗语的随机性。
赵德昭一一对应之后,顿时便明白过来这信纸上所说的究竟是什么了。
“耶律沙两万守雁门关,耶律挞烈一万驰援太原,耶律休哥二十万出霸州……”
赵德昭喃喃道,随即看向舆图上霸州的位置。
“二十万,耶律璟倒是舍得下血本啊。”
随即,他话锋一转,道:“回信康延泽,让他告诉耶律贤,二十万大军出发之日前,务必将萧燕燕送往开封!”
“喏!”王继恩连忙应下。
其实之所以要萧燕燕入京为质,赵德昭自然就没有再打算放其回去。
倒也不是真起了什么色心。
而是萧燕燕这个人,对历史上的辽国来说,实在是太过于重要了!
甚至可以说,若无萧燕燕,辽国就不会迎来中兴!
耶律贤,说到底也只是一个短命鬼罢了,守成尚可,若是开疆拓土,他还差了很多。
所以,只要能拿下萧燕燕,就意味着,拿下了辽国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