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楼下,辽军的惨叫声此起彼伏,不断有攻城的辽军被砸落云梯,但很快就有新的辽兵接替上来。
双方都在血战!
已经有部分辽军攻上了城头,郭进手持长刀,站在城墙最前沿,见一个辽军爬上城头,他侧身躲过敌军刺来的长枪,反手一刀,将那辽军砍下城去。
“郭将军!辽军攻势太猛了!北面的守军快撑不住了!”
“调南面五百守军补过去!告诉王指挥使,不要吝啬滚石檑木,给我砸!有多少砸多少!”
“喏!”
郭进环视四周,这个时候伤亡开始增加,城头上已经倒了一地尸体,而辽军攻上城头的人也越来越多了。
甚至有些士兵的眼中,已经出现了疲惫之色。
辽军的攻势实在是太猛了!
郭进见状,随手砍翻一名敌军后,踩在其尸体上,高声鼓舞士气道:
“将士们!真定府乃我大宋东北之门户!你们的身后,就是咱们的父老乡亲!挚爱亲朋!真定一旦被破,无人能够幸免,投也是死,不投也是死!我们已无路可退,只能死战!”
“陛下有令!只要能守住真定府,全军犒赏,人头钱翻倍!”
“杀啊!!”
众将士齐齐随之大喝,大宋先前的兵制改革,在这一刻,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早在赵匡胤决定兵制改革的时候,赵德昭就曾建议过,最好在营中加入一些类似武院里的那种思想建设。
就比如标语、军歌等等……
这些东西即便他们可能并没有去刻意记下来,但在潜移默化中,早已向他们灌输了一种思想。
忠于君!忠于国!忠于大宋!
所以,在这一刻,几乎所有人都做出来了一种选择。
这种选择,叫死战不退!
双方在城头展开激烈的厮杀,城墙被一寸寸染红,尸体堆积的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一直激战了三个时辰,见天色渐渐暗淡了下来,辽军这才退去。
郭进和士兵们瘫坐在城头上,浑身染血,疲惫不堪,大口喘着粗气,甚至有的人直接就睡着了。
但更多的人,还是目光沉重。
他们知道,这只是辽军的第一波试探。
“郭将军,辽军第一波攻城就如此声势,明日攻城,怕是更难抵挡了……援军,何时能来?”有将领上前问道。
“很快。”
郭进的语气很是平静:“相信陛下。”
……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瞬便过去了十日。
辽国的大军几次攻城,都被郭进击退,但真定府的处境也越来越艰难。
两万五千守军,已经折损过半!
若不是这几日强行征调了数千男丁,恐怕根本撑不到今天。
但最令人绝望的是,就在昨日,耶律休哥三面攻城之时,趁着战事最焦灼的时候,悄悄派了两支敢死队,通过防守最为薄弱的南城门,突进了城中。
这两支敢死队入城后,直奔离南城门最近的三处粮仓,放了一把大火!
城中半数存粮,在这一把大火中,燃烧殆尽!
这也是为何耶律休哥前几日攻城,都刻意漏了南城门这个点,并不是所谓的围师必阙,而是为了麻痹郭进,就是想趁着其他城门攻势焦灼,郭进调动南城门守军的时候,突围入城,烧了粮仓!
郭进得知此事后,心中懊恼不已。
他已经尽可能的高估耶律休哥了,但却没想到,这个名不见经传的辽国小将,竟然如此难缠!
无奈之下,郭进只能下令:
“将城中战马,宰杀五百匹,分食下去!”
“召集将士,将城内所有树皮、草根都收集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战马此时已经完全没了用处。
城外有二十万大军,他们能做到就只有守城,一旦走出城门,必将一死。
还不如把战马当做粮草,还能省些存粮。
他不知道赵匡胤何时才能攻破雁门关,只能尽可能的省一点,能守多久守多久。
当晚,真定府城内飘起了肉香,可将士们吃着马肉,心中却没有一丝喜悦。
已经隐隐有流言传出,说城内粮草已经所剩无几了,郭将军没办法了,这才宰杀了战马。
城中的气氛也愈加沉重。
但出乎郭进意料的是,辽军这两日的攻势,竟缓和了不少。
事出反常必有妖。
按常理来说,时间对此刻的耶律休哥同样至关重要,他应该不会留给真定府太多时间才是。
直到又过去了十日,他才知道原因。
就在七日前,司超得知真定府的情况后,毅然决定仅在霸州留守五千守军,而后亲自率领剩下的两万大军,前来驰援真定府。
七日后,援军战败,两万大军或死或俘,司超突围无果后,向南一拜,自戕而亡。
也就是说,司超和两万将士,几乎是用了他们的命,来为真定府争取到了七日的喘息时间!
在得知这一切后,郭进沉默了许久,许久。
这就是国战!
大是大非面前,有识之士,都会放下他们个人的私情,去为一些看似虚无缥缈的事情,奉上自己的性命!
其实,这就是刻在华夏人骨子里的基因!
秦汉时期,匈奴大举南下,耿恭麾下仅数百戍边汉军困守孤城,匈奴断水源、围城池,城内粮尽,将士煮皮甲、食弓弦,绝境之下竟无一人开城投降,
这支数百人的孤军死死钉在疏勒,牢牢牵制匈奴主力整整一年,使其无力挥师东进劫掠河西四郡,给大汉从中原调集大军驰援西域挣出了足足一年的备战窗口期。
宋朝之时,崖山之战,仍有十万忠魂咽!
明朝之时,崇祯十一年,八旗铁骑破关南下,畿辅震动,大明主力尽数向南后撤避险。
朝堂权臣刻意掣肘克扣粮草,卢象升被削去兵权,麾下只剩五千疲兵。
明知敌我兵力悬殊、孤立无援的情况下,为掩护河北数十万百姓与后撤大军安然渡河,卢象升主动领兵扼守巨鹿要道,直面数万八旗主力。
全军将士没有一人溃散逃亡,从清晨血战至深夜,箭矢耗尽便持刀肉搏,卢象升身中数刃,自刎于阵前。
这支孤军的死战硬生生迟滞清军南下十余日,腹地军民借此安然完成转移,一军覆亡,换一方安宁。
乃至千年以后,仍有八百壮士,死守四行仓库的壮举!
这,便是深埋在华夏血脉里的气节!
这,就是华夏人骨子里,对外敌的态度!
死战,不退!
郭进握紧了拳头,眼神中,似乎有团烈火,在熊熊燃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