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城破,刘钧被赵匡胤生擒,北汉就此亡国!
然而,还未等众将士放松下来,就被一则消息惊的瞬间紧张起来。
“闲人避让!八百里加急!!真定府急报!!”
“辽军派遣二十万大军已围攻真定府二十一日!!真定府粮草被烧!十万火急!!”
飞奔而来的斥候说完这句话后,便当场晕倒在赵匡胤面前。
北汉皇宫中,潘美曹彬等诸多大将,面色顿时一凝,下意识将目光看向了赵匡胤。
二十万大军围攻只有两万五千守军的真定府,已经持续了整整二十一日了!
现如今,真定府还有多少守军?
粮草被烧后,又能维持多久?
这些都是最大的问题,没有任何人清楚,真定府还能守住几日!
甚至有可能随时都会被破城!
而一旦辽军破城……那个后果,就有些不堪设想了。
“陛下!太原已破,臣请率兵五万,驰援河西路!”老持稳重的曹彬率先开口。
曹彬本就不是锐不可当类型的将领,他更多的作用还是体现在‘良’这个字上,故而才想着分兵驰援真定府。
但杨业却有不一样的看法。
“陛下!万万不可!”杨业当即道:“陛下,臣与辽军打过多次交道,对这个辽军主将耶律休哥倒也有一些了解,此人乃是辽国后起之秀,颇为狡诈善谋!”
“他既然决定围攻真定府,就必然会提防我军驰援,从而在太行八陉出口处设下埋伏。”
“太行八陉皆是险道,我军若贸然驰援,无异于羊入虎口,届时辽军以逸待劳,我军危矣!”
“还望陛下三思!”
杨业所说的事情的确很有理,即便是曹彬也无法否认这一点,只不过他的想法和杨业还是有些出入。
“所以臣说的是驰援河西路。”
曹彬平静道:“辽军如今围在真定府,想必提防的点也仅在真定府一带,臣是觉得应当派遣援军,通过太行八陉绕至邢州、大名府一带,以防万一。”
他的担心也不无道理。
辽军一旦攻破真定府,便可长驱直入开封,一路上几乎遇不到什么像样的阻拦,而若是驰援河西路,便能在大名府这等重镇要点上,阻击辽军南下。
这也是多了一层保险,也能拖延辽军南下的脚步,为赵匡胤攻打雁门关挤出更多的时间。
赵匡胤默不作声的沉思良久,细细在脑海中盘算着两人所说的话,过了片刻后才摇了摇头,道:“不可分兵。”
“陛下!”曹彬微微一愣。
赵匡胤深吸一口气,面色平静道:“如今放在朕面前的,仅有四条路可选。”
“其一,大军回防,但这样一来,这一战就算是输了,因为即便绕过太行八陉回防,时间也已经来不及了,那个时候真定府说不定已经被破了,甚至辽军有可能趁机反攻太原,那后果……同样不堪设想!”
“其二,分兵驰援真定府,但正如杨业将军所说,辽军在太行八陉定然已经设下埋伏,只等我大宋入瓮,届时,辽国占据地形之利,则援军必败!”
“所以,这条路也行不通!”
“其三,分兵驰援大名府,阻拦辽军南下,但这样一来,我军攻破雁门关的时日也会随之延长,再者说,还有一个致命的问题。”
赵匡胤微微一顿,道:“若是辽军绕过大名府,直扑开封呢?”
他的语气虽然是带着反问的,但谁都能听到那种笃定的感觉,仿佛辽军一定会按他说的那样做似的。
而一旦发生这种事,对于大宋来说,将会是毁灭性的灾难!
开封城如今的守军,虽然还有五万之数,但耶律休哥一旦采取围点打援的战术,那各地赶来的勤王军,都将是瓮中之鳖!
因为开封城外,是平原啊!
平原上,辽军的骑兵几乎是无敌的代名词!
而且真到了那个时候,他们也必须回防,这样辽军的战略意图就达到了,无论怎么看,都是不划算的事情。
所以无论怎么看,真定府都注定了只能让郭进自己去守!
“这样看,留在朕面前的只有一条路了,那就是赶在辽军之前,攻破雁门关!”
赵匡胤笑了笑,目光有些冷然。
说白了,这也是耶律休哥的阳谋。
他就是要和赵匡胤进行一场时间上的赛跑,看看到底是谁,先攻破敌方要害!
但现在的问题是。
真定府粮草告急,大军已经围困了整整一个月了!
谁能保证,一定能在真定府被破前,攻破雁门关?
要知道,雁门关那也是一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关隘啊,当年李牧就是驻守在雁门关,凭雁门险要诱敌深入,大破匈奴主力,此后十余年匈奴不敢近雁门。
后来的雍熙北伐,杨业也是亲率西路军出雁门关,后期兵败雁门关外谷地,被俘绝食殉国。
而辽国握此地形,本就易守难攻,再加上行军时日……即便是赵匡胤,也没信心一定能赶在真定府被破之前,攻破雁门关。
“郭进这个人,朕了解。”
忽的,赵匡胤冷不丁的说了一句看似无关紧要的话:“当年刘知远将要进入汴京,郭进主动请缨,率领一支奇兵间道先期收复洺州,对抚定河北诸郡立下头功。”
“前朝时期,郭进又随世宗和朕一同征战淮南,为人勇不可挡,治军严苛,且胆量气魄,皆是世间少有。”
“所以……”
赵匡胤笑了:“朕,相信他,定能守住真定府!”
“毕竟,朕的皇太子还在开封啊!”
此话一出,潘美曹彬以及杨业等几个了解赵德昭的人,脸色下意识放松了下来。
对啊,险些忘了。
那位皇太子还在坐镇开封!
有他在,辽军即便是攻破了真定府,也绝对攻不下开封!
“传朕旨意,大军开拔!”
“奔赴雁门关!”
……
就在赵匡胤正急速赶往雁门关的时候,真定府的形势,已经相当严峻了。
真定府,围城第三十日。
城中最后一匹战马早已宰杀殆尽,草根、树皮尽数被刨食干净,街巷之中再也寻不到一只飞鸟、一只鼠虫。
一切能吃的东西,郭进都没有放过。
但还是有很多百姓饿的浑身无力,甚至连走路都会晕倒过去。
昔日繁华的河北重镇,如今死气沉沉,唯有城头断续的厮杀声,时时刻刻提醒着所有人,这里仍在血战。
断粮,彻彻底底的断粮了。
两万五千守军,历经三十日日死战、粮草大火焚毁、数次惨烈守城,如今仅剩八千余残兵。
好在城中的壮丁都已经补上了上来,才能勉强能堵住人数的缺口。
城楼帅帐之内,郭进端坐案前,望着面前罐子中仅剩的最后一石糙米,眼底布满血丝,满脸疲惫。
这是整座真定府最后的粮食。
孤城!困城!绝城!
无论怎么看,真定府都已经要守不住了。
“将军,不能再耗了。”亲兵校尉声音沙哑,“弟兄们已经三日未进一粒干粮,全靠饮冷水撑着,再这样下去,不用辽军攻城,全军都会活活饿死!”
郭进沉默良久,缓缓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犹豫尽数褪去,只剩决绝。
“传我令。”他的声音却很平静:“将最后糙米尽数熬作稀粥,不分官兵、不分民丁,每人食份均等,但凡守城之人,皆可分得一碗,无一人特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