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烧粮车、破坏道路、伏击运输队、甚至在路上挖坑设陷……
这些手段单独看,每一件都微不足道,但叠加在一起,却让辽军的后勤运输举步维艰。
“这些宋军,怎么跟老鼠似的,哪里都有!”
耶律休哥听完汇报,也忍不住怒骂出声。
更让他头疼的是,他根本不知道这些宋军的主力在哪。
他们太分散了。
南边有一队,东边有一队,西边似乎也有人在活动。
每一队多的在数千人,少的甚至只有数百人,机动灵活,打完就跑。
自己若是分兵追击,他们就利用地形周旋,若是不追,他们就继续骚扰。
像一只只烦人的苍蝇,在围着一头大象叮咬,虽然不痛,但着实让人心烦!
“将军,再这样下去,我们的粮草很难全部运进城。”部将忧心忡忡。
“那就多派人手,沿途设哨!”
耶律休哥不假思索道。
这是最笨的方法,但同样也是最有效的方法。
只要进入真定府,占据下来,有了城墙做依托,他便能有恃无恐了。
……
与此同时,真定府,钟楼内。
钟楼。
郭进拄着断刀,靠在栏杆上,大口喘着粗气。
楼下的辽军已经攻了三次,都被守军拼死击退,但每一次击退,都意味着又一批人倒下。
他身边还能站着的,已经不到五百人。
“将军,辽军又上来了!”
郭进睁开眼睛,缓缓举起断刀。
就在这时,钟楼后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厮杀声。
“什么声音?”郭进一怔。
他艰难地转过身,透过破损的窗棂向外望去。
只见钟楼后方的一条小巷中,数百名宋军士兵正与辽军交战。
这些宋军的穿着与寻常的甲胄截然不同,像是皮甲,看着很是灵巧,但防御力却很是惊人,寻常刀剑看上去竟破不了防,堪比铁甲。
而且他们的动作很是干脆利落,配合默契,竟然在短短一盏茶的时间内就击溃了那队辽军。
为首的是四个年轻人,看年纪不过二十出头,却个个沉稳老练,指挥若定。
“楼上是郭将军吗?”其中一人抬头喊道。
郭进嘶声道:“你们是谁?”
那年轻人抱拳道:“武院上舍学子陈象舆,奉太子殿下之命,前来营救郭将军!”
“太子殿下?”郭进微微一怔。
陈象舆迅速带人冲上钟楼,看到楼中的惨状,几个年轻人都是面色一肃。
“郭将军,殿下已经在城外接应,请随我们走!”
郭进看了一眼身后那些浴血奋战的将士们,嘶声道,“他们呢?”
“都走!”陈象舆毫不犹豫道,“我们殿后!”
钟楼下的辽军还有两千之众,但陈象舆带来的这支小队伍却似乎早有准备。
他们从背囊中取出几个陶罐,用力掷向辽军密集处,陶罐落地即碎,里面的火油四溅开来。
紧接着,几支火箭射入火油中,轰的一声,一道火墙在辽军面前燃起,暂时阻断了他们的进攻路线。
“快!趁现在!”陈象舆喝道。
郭进被两个学子搀扶着,跌跌撞撞地走下钟楼,身后,残存的将士和百姓互相搀扶,向南门方向撤去。
等辽军绕过火墙追上来时,陈象舆狞笑一声,面容再也不复先前面对郭进时的尊重与肃然。
“杀辽狗!”他怒喝一声。
数百学院子弟齐齐拔刀!
他们这一组的任务,就是营救郭进,阻拦这三千辽军!
……
一个时辰后,待陈象舆等人且战且退,离开真定府的时候,真定府的城头上,辽军旗帜正在升起。
耶律休哥毕竟有二十万大军,在兵力不足的情况下,无论如何也是无法阻拦他运粮入城,占据真定府的。
定府东南方十余里处,宋军大营。
郭进被带进中军大帐时,赵德昭正站在舆图前,与几个武院学子低声交谈。
“郭将军!”
见郭进进来,赵德昭立即放下了手中的事情,快步迎了上去,亲自扶着他坐了下来:“快,让军医来!”
“咳咳……殿,殿下!”郭进摇了摇头,苦涩道:“末将无能,真定府……”
“不怪郭将军。”
赵德昭连忙打断了他的话:“将军守城四十余日,以两万五千之众抗二十万辽军,已是当世奇功。真定府丢了又如何?城丢了,可以再夺回来。人没了,就真的没了。”
郭进老泪纵横。
他想起了自己的儿子,想起了那些战死的将士,想起那些宁死不降的真定府百姓……
“殿下……”他哽咽着说不出话。
赵德昭轻轻拍了拍的肩膀,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在这种忠义面前,一切言语似乎都显得很苍白。
“孤不会忘记令郎之举,亦不会辜负郭将军忠义之情!”他只能重重的作出一个承诺。
郭进泣不成声。
若是荣华富贵能换取他儿子还活着,他宁愿舍弃一切。
但……
大义面前,当舍身,方为大丈夫!
这就是他郭家的祖训!
这时,陈象舆走进帐中,抱拳道:“殿下,真定府内外的军民已经全部撤出,共计三千七百余人,其中伤者一千二百余,已安置妥当。”
话音一落,郭进便急忙道:“殿下,为何放弃真定府啊!辽军一旦占据真定府,便可随时南下啊……”
他是真的不明白,赵德昭为何会让人退出真定府。
真定府地理位置实在是太重要了,如今耶律休哥占了真定府,赵德昭就这万余大军,定然是不可能攻城,甚至就算围城也不行。
除非退守大名府。
可这样一来,整个河东路就丢了啊!
赵德昭刚欲开口,旁边的陈象舆便冷笑道:“因为真定府现在,已经是座空城了。”
郭进皱起眉,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真定府空了,这和守不守真定府有什么关系吗?
重要的是城池啊!是城墙啊!
然而还不等他再次发问,又有一个武院学子大步走进帐中,抱拳道:“殿下,所有准备已经就绪。”
“好。”赵德昭转过身,目光扫过帐中众人,神色也罕见的冷了下来:
“那接下来,新仇旧恨,一起算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