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帐内,赵德昭与诸将议毕,独自走出大帐,朝营地西侧一顶不起眼的帐篷走去。
帐外站着两名亲卫,见他到来,齐齐抱拳:“殿下。”
“人还在里面?”
“是,一直很安静。”
“马鞭给我。”
赵德昭手持掀开帐帘走了进去。
帐中陈设简陋,只有一张矮榻、一案、一灯。
一个少女正坐在榻边,双手被一条细链松松系在身后,链子另一端连在帐柱上。
她约莫十五六岁年纪,皮肤不如中原人那般白嫩,而是那种健康的浅棕黄色,虽然身陷囹圄,衣衫也有些凌乱,却依然端端正正地坐着,脊背挺得笔直,一双眼睛明亮而镇定,毫无惊慌之色。
这便是萧思温的幼女,萧燕燕。
见赵德昭入内,她以愤忿的目光盯牢。
赵德昭在案后坐下,打量了她片刻。
这姑娘确实生得极美,难怪耶律贤舍不得给,但此刻他关心的不是她的容貌,而是她脑子里的东西。
“叫甚名字?”
“明知故问!”
“啪!”
赵德昭也不客气,上前,径直就挥了一鞭,随即重复道:“叫甚名字?”
“你……你敢打我?!”
“啪!”
“叫甚名字?”赵德昭面无表情的再度挥了一鞭,随即看着她胳膊上渐渐显露的血痕,漠然的又补充了一句:“这是孤最后一次问你。”
萧燕燕一噎,嘴唇蠕动了两下,但看着赵德昭那漠然杀意的眼睛,又别过去了脸,嘟囔道:“萧燕燕!”
“啪!”
“你还打我做甚?”萧燕燕瞪大了眼睛。
“杀人如麻、劫掠中原的蛮夷,也敢盗用我汉人姓氏?该杀!”
“你这人!”萧燕燕气极:“谁稀罕姓萧了?我本是拔里氏,是辽太祖自比刘邦,才以耶律氏比刘氏,以乙室、拔里比作萧何,我这才姓了萧!”
“干我屁事?”赵德昭冷哼一声:“孤只知道你盗了我汉人姓氏。”
“汉人都是你这般不讲理不成?”
“孤讲理,但孤只对言而有信之人、亦或是听话之人讲理。”赵德昭再度持起马鞭:“耶律休哥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不知!”萧燕燕别着脸:“耶律休哥是什么人,我从未见过,又从何处了解?”
“你是萧思温的女儿,而萧思温乃是耶律贤的心腹,耶律休哥也是耶律贤的心腹,你又岂会对此人一无所知?”
赵德昭盯着她看了几息,忽然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
萧燕燕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脖子,但很快又挺直了身子,迎上他的目光。
“不知就是不知!你就是杀了我,我也是不知!”
“孤不会杀了你。”赵德昭笑了笑,竟把马鞭收了起来:“在开封,有一座衙门,名为教坊司,想必礼部教坊司大使,很乐意培养起来一个辽国贵女,充作头牌。”
“你!无耻!”萧燕燕不可思议的看着赵德昭。
她熟知汉人文化,自然知道教坊司是什么地方。
可无论怎么说,她都是辽国的贵女,父亲更是执掌一方的封疆大吏,这赵德昭竟然如此折辱她?
但一想起,若是有朝一日,自己成了教坊司里的……那种日子,对她来说简直生不如死。
“我对耶律休哥确实了解不多,此人很少出现在我父亲眼前,似乎是耶律贤在有意隐瞒此人……”
赵德昭默不作声的听着,只是神色有些不好看。
萧燕燕毕竟才十五六岁,也并未进入权力中心,知道的情报并不多,甚至还没有他了解的多。
而萧燕燕见他脸色难看下来后,顿时心里咯噔一下,连忙道:
“我还知道一件事!”
“我知道耶律贤已经买通了陛下的近侍古里!”
“这等机密之事,你是如何知道的?”赵德昭挑眉。
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对他来说就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了!
可关键是,萧燕燕怎么知道的?
“你近些,我与你说。”
帐外,偶尔传来几声马嘶。
赵德昭往前走了几步,蹲在萧燕燕面前。
萧燕燕却不立即就说,而是瞪着那双大眼睛,愣愣的看了他一会,低声嘟囔道:“你这宋太子,仔细瞧一瞧倒也俊俏,怎么这般没有君子风范?”
“闲话少说!”
“你附耳来,我跟你说一件要紧的事。”
“说!”
“我之所以知道这件事,是因为耶律贤让韩德让去办的此事,但那近侍油盐不进,那日韩德让来我府上……”
听着听着,赵德昭忽觉手背一凉。
却是萧燕燕如蛇一般拧着腰,被捆住的手悄然捉向他腰间的匕首。
他下意识低头看去的瞬间,萧燕燕忽然扑了过来,动作迅捷,张嘴就咬他的手。
不愧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萧太后,即便尚未长成,但还是半点都不能掉以轻心。
赵德昭身子一仰,径直捉住她的喉咙,一把将她提起。
“呃……”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再有一次,发配教坊司,定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好一会儿,把萧燕燕掐的眼睛都往上翻白了,赵德昭才松手。
“咳咳咳咳咳……”
萧燕燕剧烈咳嗽着,胸口起伏不止,神情气愤而又狼狈,狠狠瞪着赵德昭,许久,终还是没骂出来。
赵德昭起身,居高临下睥睨着她,鞭子轻扣掌心。
“听明白了吗?”
“是……不敢了。”
萧燕燕喘了口气,虽还桀骜不驯,语气却是软了。
果然,契丹人还是欺软怕硬。
“继续说!”
“那日韩德让来我府上,本来是找我父亲的,但我父亲已经去了燕云,我自个在上京的府中,几番软磨之下,这才将此事告知了我。”
“再后来,我便给他出了一个法子。”
“让他想办法,迷晕了那侍从,然后丢到了惠妃的床上,然后又让几个宫女恰好遇到。”
“然后由他再出面,囚禁了这几个宫女,并以此相胁,那侍从自然不敢不从。”
“……这计是你想的?”赵德昭挑了挑眉。
“自然!”
萧燕燕说这句话的时候略有些得意,但神情又很快黯淡下来。
而赵德昭却无暇顾及她的感受,而是默默思索起来。
历史上,这位萧太后在幼年时期,的确有一个堪称青梅竹马的玩伴——韩德让!
甚至有野史说,这韩德让日后还成了萧燕燕的面首。
而这个时候,距离历史上耶律贤登基还有三年,两人即便没有生出情意,但关系应该不会疏远。
也就是说,此事很有可能就是真的了?
想明白这一点后,赵德昭顿时心情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