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此事是真的,那对他来说,甚至对大宋来说,不亚于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虽然原本的目的没达到,但收获了意外之喜的赵德昭,转身便准备离开,但就在走至帐门的时候,忽的又退了回来。
他回到案后坐下,从怀中取出一张纸,丢在萧燕燕面前。
“写一封信给你父亲。”
“写什么?”
“告诉他,你的近况,顺便问问他对这场战事怎么看。”
萧燕燕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讥讽:“殿下想让我父亲背叛大辽?”
“孤只是想让他知道,他的女儿还活着。”
赵德昭站起身来,“写不写随你,不过孤劝你想想,如果辽军继续南下,万一你被流矢所伤,或者死于乱军之中,你父亲连你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他走到帐帘处,忽然停下脚步,回头道:
“对了,待回孤会带你去真定府城下,你猜,耶律休哥看到你会如何?他愿不愿出千金赎你呢?”
说罢,赵德昭大笑两声,转头离去。
……
两个时辰后,天色渐渐暗淡下来,暮色开始四合。
真定府城外。
赵德昭骑在马上,身后跟着万余轻骑,以及那辆载着萧燕燕的马车。
远处的真定府城头,辽军的旗帜迎风飘扬,经过两个时辰的整理,耶律休哥已经在城中暂且安顿了下来,城墙上站满了辽军士兵,刀枪林立。
“殿下,派去谈判的人回来了。”陈象舆策马上前,低声道。
“结果呢?”
“辽将根本不愿谈判,话没说完就让人放箭,派去的使者肩头中了一箭,还好不是要害。”
赵德昭转头看了一眼马车。
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略有些苍白的面孔。
萧燕燕显然听到了这番对话。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慢慢放下了帘子。
赵德昭收回目光,平静道:
“开始吧。”
号角声响起,宋军阵中令旗挥动。
城头上的耶律休哥顿时戒备起来。
但令他感到意外的是,宋军没有向前推进,而是从阵中抬出了数百只奇特的物什。
“孔明灯?纸鸢?这是做甚?”
这些纸鸢比寻常的纸鸢大得多,足有一人多高,骨架轻巧,糊着油纸,下面悬挂着一个小小的油囊和一根引线。
而那些孔明灯更是密密麻麻,足有上千盏,每盏灯下也悬着一只小油囊。
“放!”
一声令下,学子们点燃孔明灯,放飞风筝。
数百只大风筝在绳索的牵引下缓缓升空,借着西北风,朝真定府的方向飘去。
上千盏孔明灯更是如繁星般冉冉升起,随风飘荡。
黯淡的夜色为底,破败的城墙为景,再配上这千盏孔明灯与纸鸢,这凄绝的战场上,竟有了些许不一样的风味。
郭进以及诸多被救出来的真定府百姓,闭上了眼睛,默默为那些英魂祈祷着。
赵德昭也在祈祷。
全军肃穆,一时无言,马车上的萧燕燕全程目睹这一切,竟感同身受的升起一份悲悯之心。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万人的情感,是能够共鸣到旁人身上的。
但这些人,并不包括辽军。
城头上的辽军看到这一幕,先是一愣,随即哄笑一片。
“宋人这是做什么?放纸鸢?”
“哈哈哈,一群疯子!”
耶律休哥站在城楼上,看着那些越飘越近的风筝和孔明灯,眉头紧锁。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射下来!”他果断下令,“一个不留!”
城头上的弓箭手立刻举弓放箭。
箭矢如蝗,射向空中。
风筝被射中,或坠落,或歪斜,孔明灯被射穿,里面的火苗遇风,瞬间将油纸点燃,化作一团团火球,纷纷坠入城中。
耶律休哥依旧眉头紧皱。
心中那份不详的预感,非但没有半点减退,反而愈演愈烈!
赵德昭岂会做无用之功?这些纸鸢,孔明灯,究竟是做什么用的?
赵德昭并没有让他等待太久,或者说,这些孔明灯并没有让他等待太久,而是直接揭晓了答案!
轰!
第一团火球落入城中,砸在一处街角,那街角原本是一片废墟,看不出任何异常,可火球刚一落地,地面骤然窜起一道火墙!
“怎么回事?”耶律休哥脸色骤变。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
轰轰轰轰轰!
整座真定府,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从四面八方同时炸开!
火球落入之处,地面的碎石瓦砾下,隐藏在罐中的继升炮被引燃,炸裂开来,爆炸又点燃了周围泼洒的火油,火油蔓延,又引燃了更多的继升炮。
连锁反应如同被推倒的骨牌一般,一传十、十传百,迅速席卷全城!
“殿……殿下?!”
郭进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赵德昭。
这些继升炮,是什么时候埋到城里的?
“这是我们第四组的任务。”
赵德昭身后一名年约二十多岁的男子冲郭进拱手道:“在下武院上舍学子,陈象图。”
“陈象舆,陈象图,你们是……”
“孪生兄弟。”陈象图笑了笑,道:“在我兄长护佑你们撤离的同时,我们这一组武院学子,就在城内埋下了三千枚继升炮,并在屋顶泼洒了大量的火油。”
他顿了顿,又幸灾乐祸道:“哦对了,还有一些未来得及提纯的粗制火药,大概有一辆马车吧,被藏在一间民房中,也不知何时才会被点燃。”
“这些东西单独放置时不会有什么问题,但一旦遇到明火……”
“轰!”
陈象图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
话音刚落。
轰!!!!
真定府内,忽的传来一声令人耳鸣不止的惊雷炸响!
如同地动,如同山摇,如同海覆,如同天倾!
连城外赵德昭等人脚下的土地,也都在微微颤抖着……
郭进捂着耳朵,愣愣的看着真定府,心中这才明白过来,赵德昭为何会放弃真定府了。
因为此时的真定府,已然是一座囚笼!
英魂化火,以满城忠魂之怒,点燃了整座城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