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定府彻底化作了一座燃烧的地狱。
大火吞噬了每一条街道、每一间房屋、每一段城墙,继升炮的爆炸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夹杂着粗制火药燃烧时发出的刺鼻浓烟。
“粮仓!粮仓起火了!”
“马厩也烧起来了!”
“快救火!救火!”
可是火势太大,浓烟滚滚,辽军根本无从下手。
更令他们恐慌的是,那些粗制火药燃烧后产生了大量的有毒浓烟,呛得辽军士兵咳嗽不止,涕泪横流,有的甚至当场晕厥。
“撤!从西城门撤出城!”耶律休哥嘶声吼道。
大火之中,哪里还顾得上军纪?
甚至不等他下令,辽军已然自乱,无数辽军蜂拥着朝城门外涌去,挤作一团,自相践踏,死伤者不计其数。
而那些好不容易从城中冲出来的士兵,个个也都是灰头土脸,疲惫不堪。
“粮草!粮草全完了!”
“辎重也没了!”
耶律休哥站在城外,浑身烟尘,面色铁青。
伴随着近乎三千枚继升炮的爆炸,他们好不容易运到城中的粮草、辎重、甚至真定府本来的房屋,都尽数化为了灰烬。
二十万大军赖以生存的物资,竟一粒都没能救出来。
“赵德昭!”
耶律休哥攥紧拳头,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这第一次和赵德昭的交锋,败的实在是太干脆利落了。
这个宋太子,恐怕从一开始就设计好了这一切!
他带武院学子来援,骚扰游击,逼迫自己向城内转移粮草。
而同时,他一面用尽手段,阻拦粮草入城,营造出一种他并不想让辽军占据真定府的假想,而另一方面,又命人悄悄在城中埋了数千枚继升炮……
他让学子营救郭进等人,也不单单是为了营救,更多的还是为了腾空城池,好让它变成一座巨大的囚笼。
然后……自己竟这般轻易的入了瓮!
而最后的纸鸢、孔明灯,是祭奠,但更是引信……
这座坟墓,被彻底引燃!
而整个过程,他都在被赵德昭牵着鼻子走。
想明白这一切后,耶律休哥不禁长长吐出一口气。
盛名之下无虚士,早就听闻宋太子武略世间无双,今日他当真是领教了!
“将军,粮草辎重都毁了,我们接下来……”部将聚拢完残兵后,向耶律休哥请示。
耶律休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杂念。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迅速盘算。
城中粮草尽毁,狡兔三窟,即便他还有些许粮草不在城中,但剩下的存粮最多也只能撑三天而已。
三天。
要么三天内攻下开封,要么退兵。
这怎么可能?
“将军,不如……”一个偏将凑过来:“沿途州县,宋人的村子里总有粮食,我们派人去搜刮,总能……”
“蠢货!”
耶律休哥睁开眼,冷声打断了他:“你觉得赵德昭会像你一样,蠢到连坚壁清野都忘了?”
那偏将一怔,讪讪退了回去。
是啊,以赵德昭的狡诈,既然能算到他们入城、能算到火烧真定,又怎么可能想不到粮草的事?
只怕方圆百里之内,所有的粮食都已经被运走了。
就算还有,也一定是埋了毒的。
“将军,那我们……撤吧?”另一个部将小心翼翼地问。
撤?
耶律休哥的目光投向南城门,那里,赵德昭的数千轻骑还在原地列阵,银甲白马,气定神闲。
他看了一眼阵前那辆马车,知道萧燕燕就在里面。
但他此刻已经顾不上她了。
若是有机会,他不介意救这女人一命,换取萧思温一个人情,但目下的情况来看,他根本顾不得这女子了。
“不撤。”
耶律休哥咬了咬牙。
他不能撤。
一旦撤了,那这场时间上的竞赛,他就彻底输了!
不过好在,赵德昭的突然出现,虽然拦住了他南下开封的脚步,但同样的,也似乎给他提供了一条捷径……
他可是还有整整十五万大军啊!
而赵德昭身边,不过数千人而已!
“传我将令,全军整队!”耶律休哥翻身上马,拔出佩刀,“随我出击,直取赵德昭!”
“擒贼先擒王!只要拿下赵德昭,此战必胜!诸位皆有不世之功!”
一言落地,原本士气低落的十五万辽军,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是啊,他们的兵力数十倍于宋军。
只要擒下那个年宋太子,一切还有转机!
“杀——!”
辽军如潮水般涌出真定府,朝着赵德昭所在的南城门方向扑去。
十五万大军的冲锋,引起了不小的动静。
马车中的萧燕燕掀开帘子,好奇的看着赵德昭,想知道他接下来会如何应对。
她自己也在心里暗暗推演了数次,发觉此境根本无计可解,只能身先士卒,置之死地而后生,或有一线生机。
毕竟,这可是数十倍的兵力之差啊!
毕竟,这是城外,没有防御的城墙作为依托啊。
而耶律休哥以及辽军,也并非无能之兵。
即便赵德昭带来的这些人,皆有以一当十之勇,怕是也不济于事。
然而,赵德昭的脸上却丝毫都没有惊慌之色,甚至还隐隐带着笑容。
他抬起右手,轻轻一挥。
萧燕燕瞪大了眼睛,想看看宋军会作何阵型迎敌。
然而下一刻,她的眼中便满是错愕。
只见宋军数千人齐齐上马,勒动缰绳,调转马头,而后……
“撤!”
一声令下,数千轻骑毫不犹豫的护着那辆马车,朝南面飞驰而去。
“竟然……跑了?”萧燕燕愣愣的看着帘外倒退的风景。
这些宋军本来就是轻骑快马,没有重甲,没有辎重,跑起来如风一般。
但萧燕燕万万没想到,这赵德昭竟然连交战的勇气都没,直接就这么下令逃跑了!
“此为我武院游击十六字诀,正所谓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不错,所以一开始,殿下便让我们早早转移了辎重,只留下这些轻骑兵,就是方便打游击战术。”
陈象图兄弟二人向郭进的解释声隐隐传入萧燕燕的耳朵中,令她有些失神。
游击十六字诀?
这又是什么战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