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兵?”耶律斜轸一怔:“大王,事到如今,谁还敢来趟这趟浑水?”
如今天下诸国,宋国自然不必多说,真定府一战,他们已经和赵德昭彻底撕破了脸,且两者正在开战,赵德昭自然不会借兵给他们。
除非……拿整个幽云十六州来换。
可如今幽云的兵权不在耶律贤的手中,换句话来说,他们现在连和赵德昭交易的资格都没有。
高丽更不必提。
国内可战之兵也不过三五万之数,而且李处耘的两万大军,还正在平壤城虎视眈眈的看着他们,高丽国主又岂敢在此刻借兵?
北汉已经亡了……
党项逃往了西方……
高昌回鹘鞭长莫及,远水解不了近渴。
那还能向谁借兵?
“你觉得,女真部、乌古部、敌烈部、室韦诸部……会不会借兵给我们?”耶律贤忽然开口。
“大王!”耶律斜轸脸色骤变:“那些部落狼子野心,向他们借兵,无异于与虎谋皮!”
这些部落有些是辽国的附庸,而有些则是辽国的敌对部族。
比如乌古部与敌烈部。
去年的时候,乌古部和敌烈部才发生一次大规模的叛乱,耶律璟先后派遣大军征讨,最终才击破了乌古部的主力。
这些部族他们本身的地位,在辽国是极其低下的,甚至和奴隶没什么区别,比如那些女真部。
耶律斜轸是担心,向他们借兵,难保他们不会生出什么异心来。
“我知道。”耶律贤苦笑,“可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耶律斜轸沉默下来。
箭在弦上,已经不得不发。
比起这些部族可能存在的反水,登临帝位才是耶律贤目前最重要的事。
成则生,败则死。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赌一把。
所以耶律贤根本没有任何选择。
“可是大王,那些部落世代受我大辽压制,心中积怨甚深,他们若是假意借兵,中途倒戈,我们岂不是……”耶律斜轸担忧道。
“所以才要开出让他们无法拒绝的条件。”
耶律贤深吸一口气,道:“告诉他们,事成之后,许他们并入辽国,与契丹人同等待遇,不再为附庸,甚至可以许他们划区而治。”
耶律斜轸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说出反驳的话。
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比不上那个位置来的更重要了。
“臣这就去安排使者。”耶律斜轸抱拳道。
“记住,此事只能你知我知和使者知,莫要透漏给任何人!”耶律贤叮嘱道。
“喏!”
……
数日后,耶律贤的使者先后抵达了女真部、乌古部、敌烈部和室韦诸部的营地。
乌古部首领塔里木是个五十多岁的老酋长,满脸横肉,一双鹰隼般的眼睛透着精明,他听完使者的来意,忽然冷笑一声。
“耶律贤要借兵?他拿什么还?”
使者恭敬地呈上耶律贤的亲笔信:“大王说了,事成之后,许乌古部并入大辽,与契丹人同等待遇,日后还可划出两州,让乌古部自治。”
塔里木的眼睛亮了。
去年他们为什么造反?
就是因为乌古部被辽国压制了数十年,年年纳贡,岁岁称臣,族中子弟被征调去打仗,死伤无数,却从未得到过公平的待遇。
并入大辽,与契丹人平等?
划区自治?
这两个条件,每一个都让他心动。
“我要想想。”塔里木不动声色地说,“你先回去,三日后再来。”
使者退出营帐,塔里木立刻召集了部族中的长老们商议。
“耶律贤开出的条件很诱人。”一个长老说,“但他能兑现吗?或者说,若是败了呢?”
“耶律贤这个人,城府极深,说话未必算数。”另一个长老摇头。
“但他若真的成了皇帝,我们帮他,总比现在强,现在我们是附庸,是奴隶,他若兑现承诺,我们就是大辽的正式部族。”
争论持续了整整一天,最终塔里木拍了板:“借,但不白借。让他想办法先送三千匹马来,当做定金。”
同样的场景,也在敌烈部和室韦诸部上演。
敌烈部首领阿古只性格暴躁,一向对辽国心怀不满。
他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借兵,条件是耶律贤登基后,将潢水以东的大片牧场划给敌烈部。
室韦诸部则更为谨慎。
他们派出使者去耶律贤的大营实地察看,确认耶律贤确实有五万大军,且与耶律璟已经撕破了脸,这才同意借兵。
几路使者陆续返回大营,带回了各部族的答复。
耶律贤听完汇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只要这几路大军赶至,他的总兵力就能接近十万,有了这十万大军,已经足够冲破潢水防线,攻入上京城了。
接下来,他只需要默默等待援军即可。
……
雁门关。
落于勾注山脊之上,两山夹峙,一水中流,关城横亘于山隘之中,城墙依山势而建,最高处离谷底有数十丈。
这便是天下九塞之首,雁门。
当年李牧在此驻守,匈奴十余年不敢近边。
如今,这座雄关掌握在耶律沙手中,成了大宋北上的第一道屏障。
就在耶律贤还在谋划着借兵一事的时候,赵匡胤经过十数日的急行军,已然赶到了雁门关下!
此时,雁门关下,战云密布,声声喊杀之声震耳欲聋。
赵匡胤的攻势如同不断拍击礁石的狂潮。
经过改良的巨型投石车发出沉闷的咆哮,将一枚枚继升炮狠狠砸向关墙,炸开一团团烈焰。
但想要以此便攻破雁门关这座九塞之首,显然还是痴人说梦。
雁门关的城墙是用当地的山石砌成,坚硬异常,继升炮虽然能炸裂普通的城砖,但对这种巨石城墙,效果大打折扣。
而且,关城地势太险了。
攻城的一方必须仰攻,而守军居高临下,箭矢、滚石、檑木倾泻而下,宋军死伤惨重。
这也是为何,耶律璟能放心以耶律沙的两万大军,便能守住雁门关的原因。
“嗖嗖嗖……”
道道箭矢破空声不断响起,盾牌被穿透,甲胄被撕裂,不断有士兵哀嚎倒地。
战争向来如此。
尤其当前还是这种最为惨烈的攻防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