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
连退路都已经没有了。
因为就在这十几日的时间里,那十多万从真定府退守回来的大军,距离雁门关也只剩下了两日的行程!
这才是真正的置之死地而后生!
……
与此同时,雁门关下,战事正酣。
曹彬潘美等人,依旧在执行着赵匡胤留下的“每日强攻”之令,丝毫不敢懈怠,甚至还派人假扮成赵匡胤,每日在阵前巡视一次。
一切的目的,就是能让赵匡胤的奇袭计划顺利实施。
虽然伤亡惨重,但这些知情的将领们心中都在憋着一股气,每日期盼着赵匡胤的奇兵能创造奇迹,而关上的辽军,在连日的高压之下,虽凭借天险在苦苦支撑,但神经却早已绷到了极限!
所有人都觉得宋军这是疯了。
在如今的辽人眼中,如今的宋军就像是一条疯狗一样,没日没夜不顾一切的来攻打雁门关。
纵使他们有九塞之首的险关可依。
但在这种长时间的作战之下,疲惫感依旧不可控制的如潮水一般弥漫在每个辽军的心头。
但耶律沙也并不是无能之将。
他不断的与将士们说,我军尚且如此疲惫,宋军必定更甚之!
甚至他还不经禀报,便私自进行了封赏。
他现在的想法很简单,国中内乱,无论是耶律贤即位还是耶律璟胜出,他只需守好雁门关,待援军赶到,手握近乎十五万大军,便已然足矣。
无论是谁胜出,都不敢怪罪在他的头上。
当然,他这样也是变相站在了耶律贤的那边。
说到底,他心中也是对耶律璟的暴政而隐隐有些不满,只不过平日里有耶律屋质压着,他才没有表露出来罢了。
可如今满朝文武,几乎大半都给他来了信。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局势,在他看来,已经很是明朗了。
所以他要做的,就是守好雁门关,届时凭借击退赵匡胤的大功,至少也能得到一个大王的名号。
雁门关头,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焦糊的气味。
一队辽军士兵趁着宋军攻势间歇的宝贵时间,瘫坐在垛口下,抓紧时间喘息着。
他们甲胄破损,满脸烟尘血污,眼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呸!这他娘的宋狗是铁打的不成?没日没夜的攻,老子还得陪着!”
“就是……这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将军不是说了吗?宋狗比我们累,只要拖下去,赢得肯定是我们!”
说这话的辽军说完后,顿了顿,却叹了口气:“可这都多少天了……”
“再撑撑!”一个小将模样的汉子皱眉道:“只要守住了就有重赏,将军说了,此次战功翻倍!想想家里的婆娘娃崽!”
然而,以往最能激励人的‘重赏’二字,似乎效果大减。
有个老兵嗤笑一声:“战功?老子都杀了十个宋狗了,已经够换了好几十匹牛羊了。”
“可那也得有命回去领赏才行啊!”说罢,他指了指关下:“你看看那下面,那都是不要命的。”
“再多的钱,那也得有命花才行!”
“我现在就盼着他娘能睡个囫囵觉,比给我十个宋狗的脑袋都强!”
另一个一直沉默的老兵也幽幽开口,眼神空洞的望向天空:“是啊,军功……拿够了,也杀够了啊……”
“要是……要是他们能停一天,就一天……也好啊……”
闻言,那小将张了张嘴,还想再鼓舞一下士气,却发现喉咙干涩,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自己又何尝不累呢?
何尝不盼着,这该死的宋军赶紧退去呢?
“将军说了,援军快到了,只要等到我们十二万援军赶到,我们就能好好歇歇了。”
那小将疲惫的挥了挥手:“都别废话了,赶紧歇歇,宋狗的鼓声一响,又得玩命了……”
“援军援军,都说几次了,谁知道有没有?”
几个老兵嘟囔着,闭上了眼睛。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闭上的时候,关外的战鼓声,又忽的响起。
没有惊慌。
他们只是麻木的睁开眼睛,握住了兵器,等待着宋军攻城。
人就是如此。
当第一次面对死亡之时,或许会颤抖,或许会恐惧,肾上腺素的飙升会给人带来很多不同的感觉。
可当这件事成为常态之后,一切就不同了。
即便是面对死亡。
那种疲惫感也会让他们感到麻木。
当然,如今的宋军也是如此。
到了这个地步,战争已经不是在比拼战术了,而是在比拼意志力!
轰轰轰!!
战鼓隆隆,杀声再起。
宋军如潮水般再度涌向雁门关城墙,关上的辽军机械地重复着防守的动作。
放箭,推下滚石檑木,用长矛将攀上城头的宋军捅落……
战争,似乎又回到了往日那令人绝望麻木的循环之中。
关上关外,宋辽士兵的意志力,都已经濒临极限!
但就在这时……
雁门关北面,那连接燕云山后九州的腹地方向上,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而整齐的马蹄声,烟尘随之扬起!
关楼上的辽军守将和部分士兵下意识回头望去,表情却丝毫都没有慌乱,甚至隐隐带了些亢奋!
“是援军!是我们的援军!!”
这三千骑兵高举着的,赫然是辽军的旗帜!
虽然甲胄上略有些尘土和血迹,显得有些狼狈,但无论是战马还是旗帜,的确是辽军无疑。
队伍前方,一名身着辽军将领服饰,面容被兜鍪阴影遮掩大半的人,朝着城上用带着浓重契丹口音的官话,挥舞着一卷文书,高声呼喊:
“快开城门!我等是耶律齐将军派来的援军!”
耶律齐,是如今那十二万大军的实际指挥者,同样也是耶律沙的亲兄弟。
城头上的辽军守将闻讯,一面令人去传禀耶律沙,一面匆匆下城。
“人可算是来了,等的老子好苦啊!”
这辽军守将挥挥手,命人打开城门,准备去拿那文书。
这就是麻木所带来的副作用。
其实按正常的程序,应当是由一人来接拿文书,然后城门关闭,等耶律沙赶到之后,确认文书,才能打开城门。
但此时,这守将在准备出城拿文书的时候,却丝毫都没有要关上城门的意思。
原因很简单。
谁都没有人会想到,宋军会绕路奇袭,同样也没有人会想到,这支骑兵的首领,竟然是赵匡胤!
这种胆量,旁人是难以企及的!
最关键是的。
关内的辽军,确实无时不刻,都在期待着援军的到来。
吱呀……
偌大的城门,就在这种情况之下,被缓缓推开来。
那辽军守将,满是热情的走出城门。
而那三千骑兵中,也有一人,正在紧紧握着手中的盘龙棍,看着眼前那缓缓打开的关门,甚至隐隐有些控制不住的战栗起来!
非是害怕,而是兴奋!!
雁门关若破,山后九州可复!!
这无论是对大宋而言也好,还是对整个中原来说也罢,都是偌大的功绩!!
燕云!
这个中原丢失了近乎三十年的地方,终于要在朕的手中,回来了!!
赵匡胤怎会不兴奋?
他甚至感觉,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都被停了下来。
关外那阵阵喊杀声也在这一刻渐渐安静下来,包括周围的一切……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那渐渐沉重的呼吸声。
直至关门被彻底推开,那辽军守将走出,口中还在念叨着:“速速进来,宋军正在攻打关口。”
赵匡胤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了左手。
捏紧了盘龙棍!
而后,一声厉吼!
“杀入关内!夺雁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