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计划终究赶不上变化。
就在他的命令刚刚传达下去的时候,南城关外忽然传来一阵地动山摇般的欢呼声。
那是宋军的欢呼!
耶律沙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只见南城墙的一段,在继升炮的连续轰击下,终于出现了坍塌。
碎石滚落,尘土飞扬,一个巨大的缺口暴露在宋军面前!
“城破了!城破了!”宋军将士如同打了鸡血一般,疯狂地涌向那个缺口。
“堵住!快堵住!”耶律沙嘶声吼道,亲自带着亲兵冲了过去。
然而,就在辽军的注意力全部被南城墙缺口吸引过去的时候,北城的战局也发生了逆转。
赵匡胤带着四千精兵,趁着辽军兵力被抽调的空隙,一举突破阻拦,沿着关内的马道,直扑南城门。
“开城门!开城门!”
赵匡胤彻底杀红了眼,浑身是血,盘龙棍上几乎满是刀痕!
“杀!!”
王彦升和马仁瑀紧跟其后,浴血而战!
他们的眼中,似乎只剩下了那个城门!
而此时,南城门的守军大多数都被城头上不断涌上来的宋军所吸引着,哪里挡得住这群如狼似虎的人来?
内外夹击之下,辽军的阵脚瞬间便乱了!
尤其是这些辽军,大多数都已经疲惫了数日,故而当他们听到“降者不杀”这四个字后,心中抵抗的情绪,几乎已经散去了大半。
局势瞬间大乱!
一番血战之后,赵匡胤成功带人冲杀至南城关口!
吱呀——
沉重的南关门,在巨大的摩擦声中,缓缓向内打开。
城外,曹彬和潘美看到城门洞开的那一刻,眼眶都红了。
“陛下!!”
“冲啊——!!”
宋军主力如同潮水般涌入雁门关。
至此,胜负已定。
……
关内的辽军被分割包围,有的投降,有的死战,有的试图突围,但一切都结束了。
耶律沙降了。
他本就不是很有骨气之将,再者说,如今国内局势不明,纵使此时宁死不降,待局势明了之后,谁又会记得他?
甚至若是耶律璟赢了这一战,怕不是还要将他挖坟掘墓!
所以,待见到着实无力抵抗之后,耶律沙索性就不抵抗了。
主帅一降,其余辽兵也可想而知。
雁门关,被宋军接管!
大宋的赤旗,在雁门关的城楼上迎风飘扬。
乾德三年,二月初四,雁门关归宋。
……
关城上,寒风凛冽。
赵匡胤站在最高的城垛上,俯瞰着关外苍茫的塞北大地。
身后的将士们在欢呼,在庆祝,在沉睡,有的人在清理战场,有的人在救治伤员,有的人在清点缴获。
雁门关内的辽军守军,战死三千余,被俘一万余,只有少数残兵从东门逃窜。
而宋军付出的代价,同样惨重。
连日强攻,伤亡过万,奇袭阳武谷的万余精兵,十数日跋涉加上关内血战,折损近三千。
但这一切都值得。
燕云十六州的山后九州,已经门户洞开。
“陛下!”
赵普登上城楼,走到赵匡胤身后:“各部正在清点战损和缴获,稍后会呈上详细数目,另外,耶律沙请求觐见,说是有关辽军部署的重要情报要禀报。”
赵匡胤点了点头,却没有转身。
他依然望着北方,目光悠远。
那里,是幽州的方向。
“告诉耶律沙,朕稍后会见他。”赵匡胤的声音很平静,“还有,传令下去……”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了。
赵普微微皱眉:“陛下?”
赵匡胤没有回答。
他的右手缓缓抬起,按在胸口。
他的脸色,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
“陛下?!”赵普大惊,上前一步扶住他。
赵匡胤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他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然后,在赵普微微一变的目光中,他的身体猛地一僵,直直地向后倒去。
“陛下!”
赵普一把抱住他,刚欲喊人来,却忽的想起什么,随即提起全身力气,搀扶着赵匡胤缓缓朝着行帐走去。
一路上,他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似乎是在自言自语。
在旁人看起来,只觉得二人在勾肩搭背聊着什么。
这倒也不稀奇。
赵匡胤本就是随和的性子,和一众心腹经常勾肩搭背,故而没有人会想到,他们的皇帝陛下,此刻正陷入昏迷之中!
赵普,也不敢让他们知道。
待回到行帐后,他当即亲自去喊来了御医。
“陛下脉象紊乱,时急时缓……臣从未见过这种症状。不像是外伤,也不像是中毒……”
“那是什么?”赵普的表情平静的吓人。
御医犹豫了一下,低声道:
“臣……臣也不敢断言,但陛下此前连年征战,积劳成疾,此次又连日跋涉、血战关城,怕是……伤到了心脉。”
心脉?
赵普微微一皱。
他突然想起来,似乎太子殿下就曾叮嘱过陛下,要注意心脉上的问题。
“能治吗?”赵普面无表情的开口。
军医低下头:“臣……尽力。”
赵普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
“来人,将潘美、曹彬二位将军喊来。”
“喏。”门外亲军连忙应下。
不多时,曹彬和潘美二人便齐齐赶到,待他们见到榻上的赵匡胤以及那正在为赵匡胤号脉的御医时,脸上顿时一变:
“陛下?!”
二人都不是傻子。
那苍白的脸色,以及御医脸上为难的表情,无一不是在证明了一件事。
陛下……
病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