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上的大宋朝廷多次因为铜钱外流，明令禁止走私，却屡禁不止。
甚至在南宋初年，民间也有大量走私。
要知道，商业买卖是永远都会存在的，只要人们有需求，就会有买卖。
只要有钱赚，就会有商人。
甚至许多普通老百姓，也会参与进来。
例如编制的鞋子、帽子，也会卖出去赚点糊口的钱。
宋金两国确实有灭国之仇，可小到个人，个人没有饭吃的时候，是不会想着国家的灭亡的。
所以堵不如疏。
辽国之所以大批量往宋国倾销货物，归根到底，还是为了大宋的铜钱。
若是将铜钱换作交子的话，那外流的，便不再是铜了。
“殿下，若纸币充当铜钱，有人仿造该如何？”吕余庆皱眉问道。
“孤有一些防伪之术，或可用在纸币之上。”
虽然以古代的技术，还没有办法实现变色油墨那样的效果，但关于纸币防伪的技术，其实在宋朝就已经很成熟了。
复制过来的话，也并不算太难。
“可若是纸币的量印的太多，岂不是越来越不值钱？此其中之数，该如何把控？”周渭紧接着就问出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历史上，宋徽宗时期，蔡京当时就曾乱铸过大钱，如同开了印钞机一般，把宋朝的纸币交子搞得大幅度贬值。
想想，直接印了三千多万贯，怎么可能不贬值？
要知道，古代的商品流通可不是21世纪能比的，你发行出去的交子，很长一段时间会大量积压在同一个区域，很难疏散开，这当然就很容易造成通胀。
鹰酱印美元，全世界消化，那是因为21世纪的货币流通非常快。
如果货币流通很慢，鹰酱印出来的美元，大部分会长时间累积在国内，很快造成通胀。
所以这个问题如果不解决，即便是用交子来抵挡铜钱外流，也是饮鸩止渴罢了，甚至还会加剧大宋的金融崩溃。
“殿下，交子一事，恐怕不能做。”吕余庆也摇了摇头。
“为何？”
“民间如何信得？商人如何信得？这便是一大问题。”
吕余庆道：“殿下所说的纸币，归根到底，也不过只是一张纸罢了，它毕竟不是铜钱，破损了，旧了，都会影响其使用。”
“而且先前周兄所说之事也是一大隐患，即便百姓勉强用了，可若要印的多了，则势必会迅速贬值，这是掠夺民间钱财，到时候更没人要！”
吕余庆言简意赅说道：“殿下总不能让大家提着一扎交子去买一个馒头吧？”
“如果孤有办法让民间对交子有信心呢？”
吕余庆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可能！”
“如果孤精细化交子制作、印刷呢？”
“如此一来，充其量也是使得造假的难度大了些罢了，但贬值还是会贬值。”
“如果孤规划好交子的面额和发行量，如何？”
“那也不行，归根到底，这不是面额和发行量的问题。”吕余庆道：“而是纸币本身就没有什么价值。”
“那如果交子能自由兑换铜钱和铁钱呢？”
赵德昭此言一出，吕余庆和周渭二人直接愣在了原地。
“啊！殿下，这，这……”
“如何？”
“这这这……这恐怕……”
他们当然知道纸币可以自由兑换铜钱和铁钱意味着什么。
先前提出的设想中，交子之所以会渐渐贬值，除了发行量不可控之外，最主要的就是吕余庆所说的那句话：“纸币本身并无价值。”
蔡京那时之所以交子贬值如此迅速，也是这个原因。
若是纸币并无价值，那交子就会像一个水池一样。
水流不出去，自然越积越多。
可若是纸币能兑换铜钱的话……就相当于，人为的为纸币赋予了价值，那才是真正流通的钱币！
“如何？”
听到赵德昭再次询问，周渭和吕余庆二人却陷入沉默之中。
这次，倒不是因为交子本身的缘故了。
而是货币本身的原因。
因为如今大宋的税形式分两种，一种是实物，例如农税，交的是税粮，例如布匹、草料等抵税。
第二种是现钱，例如商税大多数都是现钱。
所以货币还牵扯到了大宋如今的税收。
举个例子，自从赵匡胤税收改制后，统一采用十抽一的农税，一户自由农有30亩田，每亩每年产2石，一年一共是60石，差不多7000斤。
按照农税是十抽一，拿出700斤来交税。
再加上人头税，免役钱这两项税收，算下来差不多也得1200斤了。
这还是免除了其他杂税的缘故。
听上去，似乎富裕会有很多，交1200斤，还有5800斤？
但实际上，却不是这样的，剩余的可能只有五千斤，甚至更低！
这怎么可能？
7000减1200不是等于5800？
是，从数学角度那就是等于5800，但从社会学角度，它就不等于5800。
一、官吏在收税的过程中，用的工具，无法标准化、精确化，一定会多收。
二、收税中，地方官吏以税粮运输中的耗羡为由，加派，也就是多收，具体收多少，没有标准化，话语权在官吏手中。
三、地方官吏经常巧立名目，例如今天知县家的门要修，要老百姓去服徭役，不去也可以，交钱或者交粮抵消徭役，收税的时候一起收。
这些现实因数一综合下来，5800？剩5000斤都不错了！
而想要大大缓解农税中的这种现象，从理论层面来说，其实并不难，只需要普及纸币，用纸币交税即可。
不过只是从理论层面来说，如果要实际执行，难度肯定还是很大的。
例如如何将纸币流通到农民手中？
总不能撒钱吧？
金融改革，稍微不慎就引发金融危机，连锁经济危机和财政危机。
但是，即便改革再艰难，赵德昭也要去做。
综合下来，这种交钞新政，是断地方官收税收入的，而且是非常大的一笔收入。
这也是二人沉默的原因。
身在官场，像海瑞那样的人，千古才出几个？多数都是和光同尘。
他们二人若是敢带头推行，那就是在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所以一时间，他们都沉默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