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乾德三年，七月，上京。
“陛下，韩德让传来消息，说议和之事基本已经确定，宋廷要求每年以50万贯的价格，换取我大辽万匹契丹马。”
耶律斜轸禀报完，一旁的赵光义顿时皱起眉头：“万匹？五十万贯？这价格会不会太低了？”
“不算低。”
耶律贤摇了摇头，道：“我朝牛马羊甚多，万匹换的五十万贯铜钱，说起来还是我们赚了。”
“况且，每年多出五十万贯的支出，对宋廷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负担，可万匹战马才能充当多少骑兵？怕不是也就抵扣一个损耗罢了。”
他顿了顿，又道：“另外马可以给他们，但必须收铜钱，不能以物换物！”
“陛下，即便有了河西，可马匹的繁育仍需要时间，宋廷依旧缺马，我们大可以提高些价格。”赵光义有些不甘。
万匹马，虽然不算多，但五年下来，也有五万匹之多了。
换作未收复河西之前，这差不多相当于整个中原的战马数量了。
要知道周世宗时期，整个禁军中，骑兵之数也没有超过两万，五万匹，已经足够装备出一支两万人的重甲骑兵了。
“时间才是最宝贵的，要在最短的时间，大量吸取宋边境的铜钱，兵法有云，兵贵神速。”耶律贤不容置疑道：“此事就这么定了。”
说到底，他还是为了执行韩德让的‘铜钱疲宋’之战略。
五十万贯，看着不多，但只有真正熟知国事之人，才知道这个数字的分量！
历史上，宣和二年，也就是宋徽宗在位时，宋朝可谓是最为鼎盛的时期，一年也不过才铸造300万贯铜钱。
而如今，即便赵德昭拿下了河东，一年能铸造的铜钱数，也不会超过一百万贯。
因为大多数富铜矿，都还在江南。
历史上，澶渊之盟后，大宋给辽国的岁币，一年也就10万贯。
一般家产超过万贯，就是富翁。
所以说腰缠万贯。
而一般在一些县城里，就按5万人算，一人一天平均流通100文钱，也就是5000贯钱。
一个县城里有5000贯货币，就已经可以确保这个县城正常的贸易往来。
稍微大一点的县城，市面上流通的所有铜钱加起来，可能也不超过一万贯。
当然，这是算流通的货币，加上没有流通的，就远远不止了。
但实际上，多数钱都是没有在市面上流通的。
换句话来说，每年这五十万贯钱，基本上是如今大宋半年的铸钱之数了。
“另外，将牛羊、北地药材，这几日通通低价卖给那些行商，只有一个要求，只收铜钱！”耶律贤随即又道。
后周时期，一斤羊肉的价格大概在一百文左右。
然而，随着赵德昭关闭榷场的原因，再加上宋辽开战，致使如今羊肉的价格，已经来到了两百文！
眼下这种价格，只有有钱人吃得起。
但也不妨碍耶律贤吸入铜钱。
“价格可以低，要给那些商人留下足够赚钱的余地，他们才更愿意帮我们快速转卖。”
耶律贤沉思道：“最好可将河北北部的州府铜钱全部吸收过来。”
每一只成年羊大约100斤，剃掉骨头，只算羊肉，大概60斤，每一斤200文，一只羊卖肉可以卖12000文。
骨头卖50文一斤，一只羊卖骨头可以卖2000文。
一整只羊可以卖14000文，也就是14贯。
那要是一万只呢？五万只呢？
若是耶律贤把这些羊都卖出去，还真可能会造成河北、河东诸多地方铜钱大量外流。
毕竟那可是整整70万贯啊！
不过，市场是波动的。
羊肉价格可能会下降，这是后话。
耶律贤又强调了一遍：“记住了，那些普通百姓不会买的，没必要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而且他们也没铜钱。”
“臣明白，有专门的人在边境运货，陛下放心，臣可以保证，有些羊甚至能卖到东京去。”赵光义很是自信道。
“哦？”
“这种价格的羊肉，河北、河东的财主和官员虽然会买，但是那些商人可能更愿意贩卖到东京。”
“你说得有道理，此事交给你去办。”
“是。”
……
时间飞速流逝，转眼已是两个月之后。
大宋，开封城皇宫内。
“周卿，对于接下来攻蜀的钱粮供应之上，可还有什么麻烦？”
赵德昭问向财政堂的周渭和吕余庆两位计相。
“有。”周渭言简意赅。
“说来听听？”
“缺钱。”
“……”赵德昭沉默片刻道：“难道连支撑一次攻蜀的钱粮也不够吗？”
“不是朝廷缺钱。”
“你的意思是，民间缺钱？”
“对，但又不是少钱……”周渭斟酌着语言，道：“市面上，缺少可以交易的钱，许多人甚至出现以物换物。”
后周钱荒的毛病，随着大宋开国后几次大笔的开销，再一次如约继承到了大宋身上。
“孤听娥皇也说过，商行中最近能用的铜钱越来越少了。”
赵德昭轻叩着扶手，道：“其实孤最担心的是，辽国在河北大量向我朝出售商品，以使铜钱流入辽国，若是如此，河东各州府商业必然受到影响，使民生瘫痪。”
“殿下所言极是，上个月便有河北官员向臣禀报，现在太原府民间都有不少人私下购买商品，以羊、马、珠器、皮革、貂皮等为主。”吕余庆点头道。
“跟孤打货币战吗？”
赵德昭笑了笑，沉思片刻，道：“孤有一种想法，若是以纸币取代铜钱呢？”
“纸币？”周渭和吕余庆两人齐齐一愣。
“对，比如在上面写上面值，取代铜钱在市场流通，如何？”
赵德昭提出了推及交子的想法。
其实这个想法在赵德昭脑海中已经预演了无数次了。
即使抛开税收不谈，只是说铜钱外流这个问题，就没有比纸币更好解决了。
无论是任何朝代，在边境处，都存在着大量的走私。
甚至就连军队也会参与走私。
就历史上，宋夏边境就有大量士兵悄悄做走私买卖。
南宋初年，张俊就是做边境走私买卖的大头，他甚至将国有资产运到边境去卖。
以古代的官僚体系去严查走私，想要彻底杜绝是不现实的。
任何组织，人数一旦增多，内部必然效率低下，且伴随着腐败、不干活等臭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