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德三年,八月。
赵德昭还没来得及为太子妃人选纠结太久,李继隆便已经从高丽风尘仆仆地赶回了开封。
“末将李继隆,拜见殿下!”
虽然在老爹面前表现的很是随意,但面对此时的赵德昭,李继隆还是收起了顽劣,神色间很是恭敬。
年幼时,虽然他和赵德昭关系很好,更是以兄弟相称。
但如今,随着赵德昭开始亲政,君臣之间的那道无形的鸿沟,也随之出现在两人之间。
看着李继隆脸上的恭敬,赵德昭也不由得叹了口气。
孤家寡人!
若等他有朝一日,坐上了那个位置,恐怕天下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和他称兄道弟之人了。
“二弟快快请起。”赵德昭亲手扶起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行啊,一年不见,壮实不少。”
“殿下说笑了。”李继隆咧嘴一笑,“末将在高丽那边天天吃海鱼,都快吃吐了。”
赵德昭笑了笑,随即正色道:“闲话稍后再叙,有正事要你办。”
他转身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后蜀的位置上:“父皇已经准了攻蜀之事。孤命你与曹彬统兵五万,即刻出征。”
李继隆没有丝毫犹豫:“末将领命!”
“蜀道难行,剑门关天险更是易守难攻。”
赵德昭道:“孤给你定两条路,你率三万兵马,从凤州出发,沿嘉陵江一路南下,正面强攻剑门关。”
“曹彬率两万兵马,走水路,沿长江而上,从三峡方向迂回,两路齐下,让孟昶顾此失彼。”
说罢,赵德昭目光沉了下来,道:“六十日之内,孤要看到大宋的旗帜插在成都城头。”
李继隆深吸一口气:“六十日?殿下,剑门关号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所以才让你去。”赵德昭打断他,“若是容易,孤何必派你?”
“毕竟,你可是孤的无敌猛将。”
听得赵德昭重提旧事,李继隆也是咧嘴一笑,眼中燃起战意:“殿下放心,末将若是拿不下剑门关,提头来见!”
“提头就不必了。”赵德昭拍了拍他的肩膀,“另外,陛下还有几件事要我吩咐你。”
赵德昭当即便把赵匡胤的吩咐,转述给了李继隆。
当然,同时也点出了,王昭远已经投宋的消息。
闻言,李继隆顿时信心大增。
敌方主将都已经是自己人了,这仗怎么看都是必胜之局。
“莫要掉以轻心。”赵德昭瞧出他眼底的轻视,不由得提醒道:“蜀地彪悍,且仍有不少良将。”
李继隆心中一凛,抱拳道:“末将遵命!”
三日后,李继隆和曹彬率军出征。
开封城外,五万大军列阵而行,旌旗蔽日,百姓们站在道路两旁,看着这支威武之师,议论纷纷。
“又要打仗了?这次打哪里?”
“听说是打蜀国。”
“蜀国?那不是咱们的属国吗?”
“属国?那都是名义上的。我听说孟昶暗中联络南唐,还想派人刺杀辽国使臣,破坏议和呢!”
“呸!这厮是活腻了!”
百姓们对西征议论不休,但总体而言,经历过北伐大捷之后,民间对大宋的军力信心十足,没有人觉得这次会输。
赵德昭站在城楼上,目送大军远去。
“王中官。”
他转身看向王继恩,道:“传令东厂,密切关注江南那边的动向,孟昶既然想联络南唐,李煜不可能没有反应。”
蜀地虽不足为惧,但南唐毕竟是南方大国,国库殷实,且上次荆湖一战中,南唐几乎是望风而投,这使得如今南唐的战力,保留的还是很完整的。
“臣遵命。”王继恩躬身退下。
赵德昭又站了一会儿,这才走下城楼,回府去了。
……
回到太子府,刚坐下喝了半盏茶,内侍便来通报:“殿下,周相公和吕相公求见。”
赵德昭放下茶盏:“请进来。”
周渭和吕余庆快步走进堂中,二人面色都不太好看。
“殿下。”周渭拱手道,“臣等有要事禀报。”
“说。”
周渭看了吕余庆一眼,后者上前一步,低声道:“殿下,臣奉命筹备西征的粮草,却发现京城粮价出了大问题。”
“什么问题?”
“粮价飞涨。”吕余庆道,“比日常高出整整一倍有余,不仅如此,市面上粮食稀少,有钱也很难买到足够的粮。”
赵德昭眉头一皱:“北伐时虽然消耗了大批粮草,但占城稻推广之后,各地粮产均有增加,按理说不该如此吃紧,原因查到了吗?”
周渭摇头:“臣已命人去查,但目前还未找到确切源头,只知粮价是从两个月前开始上涨的,且涨势极快。”
“起初臣还以为是秋粮未收的缘故,可问了一圈,各地秋粮收成并无异常。”
赵德昭沉默片刻:“先继续查,有消息第一时间禀报。”
“喏。”
两人离去后,赵德昭独自坐在书房里,手指有节奏地叩击着扶手。
粮价飞涨,市面缺粮。
偏在西征的节骨眼上出现这种事,绝不可能只是巧合。
“看来,有人在搞鬼啊……”
……
八月十五,中秋的傍晚,暑气慢慢沉下去,已经不再似盛夏时那般酷热。
汴河的河水在落日的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赵德昭一身便装,带着周娥皇姐妹从汴河桥上走过。
周娥皇穿着素色衣裙,周女英则是一身浅绿衫子,二人各撑着一柄油纸伞,跟在赵德昭身后。
三人走在开封街头,倒也并不显眼,只像是一对年轻夫妻带着妹妹出行。
“殿下……郎君,咱们去哪?”
“随便逛逛。”赵德昭道,“看看城里的米价到底什么样。”
周娥皇便不再问,安静地跟在他身旁。
河中商船络绎不绝,从南方运来的货品琳琅满目。
有从江南运来的丝绸,还有荆湖之地沿江南下后,进入运河,抵达开封的荆湖大米。
齐鲁之地麻桑也有不少。
另外,还有一些官船,上面的货物都被隐蔽起来。
其中有不少是从河北、京东东路运过来的铁,它们是要被运到军器监制作武器的。
不远处的渡口,许多人正在卸货。
三人沿着御街向南走,拐进了一条热闹的市巷,巷子两侧米铺林立,但赵德昭很快就察觉到了异常。
几家大铺子的门口,都挂着“暂不售米”的木牌,只有一两间小铺还在营业,但门前的顾客排着长队。
赵德昭走到队尾,观察了一会儿。
发现前面的人买到的米很少,每个人最多只能买三升,而且价格确实高得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