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石粮,几乎已经来到了七百文!
要知道,换作两个月之前,一石粮还仅仅只有三百文而已。
“这米价怎么这么贵?”周女英忍不住小声问。
周娥皇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示意她别多嘴。
赵德昭没有吭声,转身走进旁边的一间酒楼,要了几样小菜,坐在窗边观察街上的情形。
不多时,一个穿着绸袍的商人从街口走来,径直进了那间仍开着的米铺。
赵德昭注意到,那商人进去之后,米铺的伙计便出来将门口的木牌换了,上面写着:“今日米已售罄。”
“郎君,此人乃是江南王氏的商号掌柜,王氏在江南也算是一方豪商,产业遍布苏杭。”周娥皇在旁柔声道。
赵德昭眯起眼睛,没有说话。
限时限量供应,这种套路,他可实在太熟了。
“娥皇。”赵德昭道,“你是周氏商行的大掌柜,京畿商人的聚会,你一般会参加吗?”
周娥皇点头:“每半月有一次京畿商社的碰头会,京畿各地的大商号掌柜都会参加,互通有无,议价定市,妾身一般会让商行的掌柜代劳。”
“下次碰头会在什么时候?”
周娥皇想了想:“恰巧是今夜,在城东的樊楼。”
赵德昭微微一笑:“那便去赴会。”
周娥皇微微一怔:“郎君的意思是……”
“孤去看看,这帮商人到底在做什么。”赵德昭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
入夜,樊楼。
这座开封第一酒楼,是京畿商贾汇聚之地,楼高三层,雕梁画栋,门前挂着两排红灯笼,在夜色中格外显眼。
然而今夜的樊楼,似乎并不对外营业。
每一个上前的人都会递上去一张请帖,随后才会被放行入内。
看起来,今夜的樊楼是被那些商人给包了下来。
“敢问这位郎君,可有请帖?”
赵德昭带着周娥皇姐妹刚走到樊楼门口,便被小厮拦了下来。
周娥皇没说话,而是递上了一个小商行的请帖。
用周氏商行的名头实在是太过显眼,赵德昭并不想太引人注意。
“郎君,里面请。”
验过名帖之后,一个侍女面带笑容,领着赵德昭一行人走了进去,在大堂中寻了个角落里的位置,坐了下来。
大堂已经坐了十几个人,大多是穿着绸袍、戴着玉扳指的富商模样,桌上摆着茶点,气氛很是轻松愉悦。
此外,众人的目光也隐隐会朝着主位上的一名中年男子投去。
这中年男子约莫四十出头,穿着一身青色官袍,虽然款式简单,但赵德昭还是一眼就认出,这是户部员外郎的官服。
“户部的人?”赵德昭眼中升起一丝兴趣。
户部,如今已经归属财政堂统辖,员外郎虽然只能算是不入流的官阶,连参与朝会的资格都没有,但这里毕竟是开封。
一个员外郎,或许并不算什么。
但他背后的人,那就有意思了……
正想着,主位上一名中年商贾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诸位,今日碰头会,还是先说正事。”
那人清了清嗓子:“京畿粮价之事,想必大家都心里有数,在下今日请诸位来,是想统一口径,免得有人坏了规矩。”
“什么规矩?”赵德昭开口问道。
主位商贾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认出他来,反倒认出他身上的衣服,并不算什么昂贵的料子,故而眼中也多出一抹不耐烦。
“这位郎君怎么称呼?”
“在下姓赵。”
“赵郎君是首次参加碰头会?”这个姓氏让中年商贾眼中闪过一丝狐疑。
就在这时,一旁有个小厮上前,悄然在他耳边说了什么,随即便看到他的神色放松了下来,语气也带着随意:
“原来是河东赵氏子弟,说起来,我与赵华也算是旧相识了。”
他笑了笑,随即看向赵德昭:“不知赵郎君如今在京城做些什么生意?”
赵德昭谦虚说道:“在下的买卖做得有点杂,什么都做一做。”
“粮食、丝绸、盐,还是茶叶?”中年商贾挑了挑眉。
“都有一点点涉及。”
闻言,中年商贾冷笑一声:“那为何我从未听赵华提起过,河东赵氏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白王商行?”
赵德昭露出一颗洁白的牙齿,人畜无害地笑道:“你没听过正常,一般人都没有听过。”
他说的是实话,但在场的众人却都微微一愣,却是认为赵德昭这话是在嘲笑他们见识少。
“赵郎君但说无妨,看看这东京还有什么买卖是我们不知道的。”
坐在最前列的周氏商行的孙掌柜还是认得赵德昭的,听见中年商贾这话,便忍不住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连忙道:“王兄,方才你说到哪里了?”
见是周氏商行的掌柜开口了,中年商贾也不得不卖他一个面子,便道:
“规矩就是,若是你们想大规模运输粮食到开封来,必须经过户部市易司审批,发公文,否则会被扣押。”
孙掌柜皱眉道:“这是什么道理?我怎么从未听过运粮到开封,还需要经过市易司的审批。”
“孙掌柜没听说过很正常。”中年商贾客气笑道:“这是当今太子殿下的新政。”
太子新政?
周娥皇和周女英齐齐看了一眼赵德昭。
赵德昭无辜的耸了耸肩,示意自己并不知情。
“前些时日,太子殿下亲自下令,要成立一个商社部,京畿路所有商社都要在商社部登记后,方能营业。”
中年商贾解释道:“同时,为了规范市场,还特意下令,凡粮、盐、茶叶、丝绸等物,若要运往开封贩卖,都需要经过市易司的审批方可。”
“原来如此……”孙掌柜下意识看了一眼赵德昭。
赵德昭眉头微微皱起。
商社部确实是他让成立的。
可这什么审批一事,他可是全然不知的。
当然,有他不知道的事情也很正常,毕竟朝廷这么大一个机构,政事堂、财政堂等等旗下,又有如此多的部门。
某些部门针对市场现状做些调整,也很正常。
赵德昭耐着性子听了下去。
“怪不得我前些时日的粮食,都被扣押在了宋州。”坐在末尾的一个年轻商人喃喃了一句,随即朗声问道:
“可我们商行的粮食皆是从淮西收集而来,保证低价售卖,也能帮助平稳一部分粮价,为何要扣押我们?”
听到这话,那中年商贾笑着摇了摇头。
“这位兄台,你似乎搞错了。”
“搞错了?”
“搞错了,若是你们卖低价,把物价压下来,这还让其他的商人还怎么活?”
他此话一出,赵德昭立刻来了兴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