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如今京城内的粮价居高不下,甚至已经到了700文每石,这样的粮价,百姓难活!即便降到正常物价,商人一样有利可图。”
性格有些娇蛮的周女英忍不住了,不顾姐姐的劝阻嚷嚷道。
这些年她也在跟着姐姐打理商行,对于市面上的情况自然还是清楚的。
但她话音一落,周围几人都笑了起来,那为首的中年商贾也是笑而不语。
一旁有个叫王才的商贾道:“小娘子有所不知,百姓有朝廷,当今官家是一个爱民如子的圣君,他不会不管百姓死活,至于百姓如何,那不是我们该关心的。”
另一个叫朱汗的男子也说道:“小娘子说的低价售卖,是多少?”
赵德昭按住了周娥皇,示意周女英继续说下去:“每石三百文。”
他此话一出,周围几人脸色都阴沉了下来。
“怎么?”
朱汗追问道:“不知白王商行能拿出多少粮食出来?”
“每月万石!”周女英俏脸一仰。
闻言,主位上的中年商贾脸色猛地一变。
每月一万石是什么概念?
现如今,百姓一般还都是一日两餐而已,算下来,一天一人耗粮也不超过一斤。
毕竟连续好几年打仗,即便有占城稻的面世,但农政还只是在缓缓推进而已,再加上江南尚未攻下,粮食依然很是吃紧。
更别提前些年还出现了大面积的旱灾。
如今大宋还能保证许多人有一口饭,已经很不错了。
每月多输入进来一万石,也就是120万斤,每人一天一斤,就算开封目下只有十万人左右,那这也相当于十日的量了!
这已经是极度影响到了平衡!
因为商行售卖粮食,肯定是集中售卖,而不是平均售卖,这就会导致粮食的价格大幅度下跌。
120万斤,每石300文,比现在的粮价足足低了400文!
一旦如此,则势必会引起其他粮商降价。
以前一石卖700文,现在降到300,每石少赚400文,一万石就少赚400万文。
这已经是要了这些商贾的老命了!
中年商贾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道:“不行。如果你们想在开封卖粮,必须每石700文,不能低于这个价!”
“为何?”周女英脸上隐隐出现怒色。
“都说了,你们这样卖,别的粮商还怎么赚钱?”
“卖到300文,你们就没得赚了?”
闻言,中年商贾也不再说话了,而是望向了一旁那身穿户部员外郎官服的男子。
众人也齐齐望向他,似乎在等他发话。
但见他悠哉的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随意道:“在下王彦邦,小娘子莫要误会,开封没有人敢恶意抬高粮价,那些敢私藏粮食抬高粮价的,早就关进了御史台的大牢。”
他此话一出,周女英倒是有些疑惑了。
王彦邦继续说道:“700文每石,不过是如今市面上的正常价罢了,朝廷如今要西征,河东之地刚刚收复,这些都是消耗粮食的大头。”
“再加上岭南如今也在度田,这使得田价暴跌,许多大户都在甩卖良田,这些都在影响着粮价。”
“开封的粮食,始终都是供不应求的状态,卖贵一点,也是无可厚非。”
“毕竟,这里不是太原!”
他说完话,没有人敢接他的话了。
仿佛在他的话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好一个卖贵一点也无可厚非?什么时候外来的商人卖什么价格,还需要你们同意了?”
周女英忍不住了,拍案而起,瞪着眼睛盯着王彦邦。
开玩笑,她什么身份?
别说昔日在南唐了,就是如今到了大宋,再怎么说也是赵德昭的座上宾,和姐姐一同经营的周氏商行更是闻名天下。
区区一个员外郎,敢这么跟她说话?
与此同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转移了过来,带着玩味盯着她。
“你知不知道你在跟什么人说话?”中年商贾冷笑道。
“不知道。”
“无知者无畏。”有人摇了摇头。
见状,孙掌柜刚要站出来表明周女英的身份,但就在这时,那中年商贾却不依不饶了起来,抢先说道:
“敢问这位赵郎君,是认识朝中哪位高官吗?”
他是对着赵德昭说的。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两个貌美的小娘子都是以这位小郎君为主的。
“我吗?”赵德昭笑了笑:“都认识一些。”
闻言,众人都笑了起来,显然不相信赵德昭的话。
“认识谁,报个名字。”
赵德昭淡淡说道:“我经常和周渭一同饮茶。”
周渭?!
中年商贾下意识看了一眼王彦邦。
王彦邦放下茶杯,微微眯起眼睛,道:“你说的周渭,可是财政堂财政使、开封府尹周渭?”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周相公,难怪名字听起来这么耳熟。
“你不说我都忘了,他还是个开封府府尹了。”赵德昭道。
王彦邦神色冰冷,自从乾德改制之后,户部便规划在了财政堂门下,他身为户部员外郎,周渭就是他最顶头的上司!
能和他齐平的,便只有同为财政使的吕余庆了!
“你认识周渭?”王彦邦眯起眼睛:“你不过是河东赵氏的一个旁系子弟,如何能认识周相公?”
“认识他有什么奇怪的吗?”
赵德昭此话一出,众人都笑了出来。
中年商贾笑道:“你若是说你认识某个主事官员,我们都信了,可你居然说你和周相公经常饮茶?”
“谁信得?谁不知道,周相公从来不私下与商贾有所来往,你能见到他?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信不信由你。”
话虽这么说,但赵德昭还是悄然松了口气。
看来,出问题的不是周渭了。
不是他不相信周渭,周渭毕竟升的太快了,而且权力确实能改变一个人的性格,再加上胆敢篡改他颁布的新政,此人官级一定不会低了。
不过……不是周渭,那会是谁呢?
吕余庆?不可能。
如果是吕余庆的话,常年和他一起办公的周渭不可能半点没有察觉。
正待赵德昭还在沉思之中时,那中年商贾继续说道:“你可知这位是谁?”
“是谁?”
“这位是户部市易司员外郎王彦邦李上官。”
他这么一说,那王彦邦又悠哉的端起茶杯,撇着浮沫道:“本官也是职责所在。”
市易司专司贸易,他出现在这里,确实说得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