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是放在家里,地窖中,或者找隐蔽的地方埋起来。
到了明代,钱庄出现后,把钱存在钱庄,是需要给钱庄交管理费的。
所以,存钱本身对于古代的有钱人来说也是一个痛点。
“所以,这个门槛要设得高一些。”赵德昭道,“凡是存钱超过一万贯的,才享受月返千一的利息。不足一万贯的,免费存管即可,不收管理费。”
“如此一来,整个开封能拿出一万贯存进银行的,能有几家?利息支出也就可控了。”
周渭和吕余庆对视一眼,眼中都露出思索之色。
“而且……”赵德昭继续道,“头一个月过去,就把利息返给他们,他们若要取本金,也一并给他们,短时间内,信誉就建立起来了。”
吕余庆下意识点了点头:“若是如此,那些有钱人见确实有利可图,便会放心把钱存进来,旁人见了,也会跟风!”
“正是。”赵德昭点头,“但有一个前提,银行借出去的钱,必须能以更高的利息收回,这样才能覆盖支出。”
而且现在关键点是让有钱人把钱存进来,加深与银行的合作,竖立多方信任关系。
这样对发行纸币绝对百利无害。
周渭问:“那银行要把钱借给谁?”
赵德昭想了想:“你们去科院看看,他们有没有适合售卖的小玩意。孤先前教过他们流水线的法子,可让科院挑几样东西,由朝廷设立少府监,专司制造,再卖到辽国去。”
“如此一来,既能赚钱,也能防止铜钱流失。”
流水线这个词周渭和吕余庆已经听过了。
火器监就是用这个法子,继升炮的产量翻了数倍。
“可这与银行何干?”吕余庆问。
“工坊要扩产能,就得要钱,他们可以从银行贷款,用这些钱添置设备、雇佣人手、扩大生产,工坊赚了钱,连本带息还给银行,银行再把利息付给存钱的人。”赵德昭道。
这就是量化宽松,扩大负债,拉动产业。
这里的扩大负债,是指扩大那些行商、工坊的负债,通过投入生产各类轻工业品,把盘子做大,把总体利润做大。
这种经济模式里面,工坊得到银行大量贷款,可以扩充厂房,银行贷款出去,可以定期拿利息。
而把钱存在银行的人,可以定期从银行拿利息。
这是三方共赢的局面。
21世纪的许多国家发展,都是通过这种量化宽松政策,拉动才能,提供就业,保证民众收入,进一步促进市场消费。
可这种局面,需要提高生产力作为基础。
赵德昭想要在大宋这么玩,是有一个限度的,这个限度是被这个时代的生产力所限制,不能无限扩充。
其核心在于,这些工坊的产能,能否覆盖银行的利息。
这是一个经济学问题。
即便那些工坊利用流水线扩充产能,但缺乏工业革命,产能是有上限的。
银行支付出去的利息不能太高,不然会破产,毕竟实业发展有限,所以将门槛设置在存一万贯的富豪那里,控制住大局。
将来如果存钱的富豪增多,银行利息支出压力增大,就通过大宋银行降息的手段来稳定局面。
只要解决银行信誉问题,赵德昭的目的就达到了。
毕竟他不是真的想通过银行去拉动产业,那不现实。
他只是想做货币革命而已。
周渭和吕余庆细细琢磨了许久,也渐渐明白过来。
“殿下深谋远虑。”周渭拱手道,“臣这就去安排。”
“等等。”赵德昭叫住他们,“开封目前的粮价,你们怎么看?”
周渭和吕余庆二人对视一眼,皆异口同声道:“贵!“
随即吕余庆又苦涩道:“不过已经很好了,早些年在天下大乱的时候,每石粮食都去到三贯了,现在才700文,而且这几年,年年打仗,粮价能维持在一贯以内已经很不错了。”
“你的意思是,财政堂这事办的还不错?”赵德昭面色不善。
吕余庆心里咯噔一下,连忙道:“臣不是这个意思。”
周渭也连忙提吕余庆解围:“殿下恕罪,臣和吕公正准备趁着过几日商社成立的时候,召集一些行商来,届时再说一下粮价的事。”
赵德昭语气缓和了下来,接着道:“如果孤想把粮价压到三百文每石,能压吗?”
周渭显然有些为难,道:“如今市面上粮食确实紧缺,而且朝廷尚在西征,仍在源源不断的收购粮食,恐怕没那么容易。”
“孤已经让周氏商行去江南采购粮食了,每月约有一万石运往京城。”赵德昭道,“若交给你操作,粮价能否压下来?”
周渭想了想,道:“臣可以一试。”
“不是一试,是必须。”赵德昭的语气不容置疑,“另外,户部有个员外郎叫王彦邦,你们可有印象?”
周渭仔细回忆了一下:“好像是有这么个人,在户部市易司任职,负责汴河往来贸易船只的巡检、登记、通行。”
“所有往来贸易船只都要经过他?”
“是的。”
赵德昭沉吟片刻,道:“过几日商社部成立,你召集京城行商的时候,孤也去一趟。”
周渭和吕余庆微微一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殿下亲自出席商社部的集会?
他们心里明白,这件事恐怕没有那么简单了。
“今日之事暂时不要透漏给其他人。”
“臣遵命。”
二人躬身告退,走出宫门时,夜风拂面,两人都不约而同地长出了一口气。
刚刚赵德昭提起粮价的时候,那脸上的神情,简直让人望而生惧。
他们很少在殿下脸上见到过那种表情。
“周相公。”吕余庆低声道,“你说殿下今日问王彦邦,是为何意?”
说罢,他顿了顿,又道:“我记得,这王彦邦,好像是王全斌的侄子吧……”
周渭摇了摇头:“我不曾注意过,不过殿下既然要亲自去,那商社部集会之时,你我就要注意些了。”
“这倒也是……”
吕余庆喃喃了一句。
秋风萧瑟,吹动宫墙外的槐叶沙沙作响。
两人并肩走入夜色,各自心思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