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是那些被扣押的粮食,王彦邦便可以通通用这个理由,因为有了先例,反倒不会令人太过于怀疑。
所以……王彦邦,就是王显的眼睛!
“臣大胆猜测,可能是朝廷西征,南唐惶恐,这才限制了粮食北上,即便北上的,也多是些糙粮亦或是掺了沙子的。”
王彦邦又连忙道:“这也是为何,开封粮食短缺,粮价难以抑制的原因。”
然而,对于王彦邦的说辞,周渭的表现却很是漠然:
“是或者不是,不是由你说了算的,我只问你一件事。”
“您……您问。”
“那粮价能不能压到300文每石?”
王彦邦微微一怔,连忙说道:“周相公,粮食供给量有限。”
周渭却说道:“该不会有人恶意屯粮抬高粮价吧?”
王彦邦心头一颤,说道:“绝无此事!”
“真的没有?”
一旁的吕余庆看了一眼王彦邦,他可是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的老狐狸,王彦邦有些细微的反应,很难逃过他的眼睛。
“没有没有真的没有。”
王彦邦连忙摇头:“自乾德改制之后,当今谁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恶意操控粮价?”
吕余庆点了点头。
乾德改制,改的不仅仅只是官员的体系,还包括对官员的一些列处罚和奖赏,比如滥用职权操纵粮价,一经发现,那是要砍头的罪过!
再加上御史台和东厂两大监管机构的存在。
这使得许多人都小心思都收了起来。
按理说是没有官员敢再在这里面动歪脑筋了。
但周渭却不为所动,依旧面无表情道:“那你有没有威胁那些商人,让他们必须不低于某个价?”
他从岭南而来,早已经见惯了这些龌龊之事。
周渭这话一问,王彦邦顿时头皮发麻,脚底冒凉气,脸上挤出笑容:“周相公说笑了,下官怎敢如此。”
“没有就好,总之,今日召集诸位来,就是为了把粮价压下来,不得高于三百文!”
几个商贾闻言,顿时面生错愕,但又不敢言语,只得下意识瞥了一眼王彦邦。
王彦邦忍住心里骂娘的冲动,还是站起来,恭敬道:
“周相公,如今粮食供给实在有限,恐怕……”
周渭没看他,而是看向那几个商贾:“怎么?不愿意低价卖?”
几个商贾对视一样,那中年商贾道:“回周公的话,是成本太高,若是低价售卖,那便是亏本买卖了。”
这些话赵德昭在后面都听得一清二楚,他让人去前面将吕余庆叫来。
显然,这些商人早已统一了口径。
他们认为,只需咬死成本太高这件事,摆明若是低价售卖,那便不卖的态度,朝廷便会投鼠忌器,从而默认这个粮价的存在。
想法很好,但显然,他们用错了对象。
不多时,吕余庆来了。
赵德昭又让他去将王彦邦、中年商贾两人叫来。
王彦邦一到后面,看见赵德昭坐在那里,愣了一下,大声呵斥道:“大胆!谁让你在这里坐着的!”
中年商贾也看到了赵德昭,也是愣了一下,但却悄无声息的退后了半步。
显然,他意识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不等吕余庆反应过来,王彦邦又说道:“这里是太府寺商社局衙门,当今吕相公在此,你还敢造次!”
吕余庆听到这话,吓得差点没有一巴掌抽过去。
“殿下……臣……”
众人一看吕余庆正对着赵德昭行礼,登时震惊得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那中年商贾反应最快,不等吕余庆把话说完,便连忙跪在地上:“草民叩见太子殿下,草民有罪!”
王彦邦愣在了原地,不可思议的看着赵德昭。
赵德昭看向那中年商贾:“你何罪之有?”
“这……”那中年商贾却不敢直接承认操纵粮价的事,只得硬着头皮道:“是草民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太子殿下,还望太子殿下恕罪啊……”
“先起来。”
那中年商贾松了口气,连忙站了起来。
而这个时候,王彦邦也反应了过来,连忙道:“臣户部市易司郎中王彦邦参见殿下,殿下万安。”
赵德昭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只是淡淡吐了一句:“孤……不安。”
这话虽然平淡,却如同一道惊雷一般,当头劈在王彦邦脑门上,让他呆在那里,大气不敢喘一个。
赵德昭就坐在那里,自己喝着茶,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
但周围的空气却已经凝固住了。
王彦邦颤颤惊惊的跪在地上,把前额贴在手背上,长袖盖住了他的头,他的喉咙发干,仿佛有东西卡在那里了一样:
“臣……臣……”
赵德昭依然在喝茶,看都没有看一眼。
他不说话,没人敢说话。
仿佛过了很久,王彦邦才又鼓起勇气说道:“殿下,臣有罪。”
赵德昭还是不说话,王彦邦的身子颤抖的更加剧烈了。
直到他快要承受不住自首操控粮价一事的时候,赵德昭恰好把茶饮完,缓缓道:
“三百文一石,能卖吗?”
王彦邦全身一颤,连忙说道:“能……能卖!”
“能卖?”
“能!”
“在樊楼的时候,王员外郎可不是这么说的吧?”
“臣死罪!”
“你叫朱才是吗。”赵德昭又看向那中年商贾。
“草民……草民在……”
“三百文一石,能卖吗?”
“殿下,都是王彦……”
“孤问你三百文能不能卖?”
“能……能卖!”
“如此甚好。”赵德昭含笑放下茶杯:“孤并非什么不近人情之人,你二人虽犯有死罪,但若十日之内,能将开封的粮价压到每石300文,便可免除一死。”
赵德昭并没有再说什么威胁的话,但还是吓得两人浑身一颤。
“行了,去吧,想来周卿和吕卿还有要事和你们说。”
说罢,赵德昭挥了挥手。
两人如蒙大赦,连忙退出后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