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站岗的十几个带刀衙役,根本挡不住这恐怖的人潮,瞬间就被挤到了旁边。
“规矩排队!大家按规矩排队!”小吏满头大汗的站在柜台后大喊着。
一名名叫徐猛的商号掌柜,将一沓子厚厚的交子重重拍在小吏面前的柜台上。
“兑换铜钱,十万贯!”
这人的声音很大,似乎是故意让外面的人听到。
小吏看着那叠厚厚的票子,手心直冒汗。
十万贯铜钱,一贯七百七十文,算下来十万贯将近六十万斤!
就这么说吧,六十万斤,换作现代,那就是三百吨,就算是用大型重型卡车去拉,也得近百辆才能拉的完。
更别提点钱、交接这些事了。
这也是为何古代巨额财富难以运输、押运极难的核心原因。
但规矩是朝廷定的,见票即兑。
一旦他敢说个不字,那交子的信用将在一瞬间崩塌,甚至朝廷也会治罪下来。
故而他只能硬着头皮接过交子,仔细分辨了一下交子的真伪,随即道:
“票据无误,是朝廷制造的,另外去几个人到存库里,把铜钱抬出来。”
“喏!”
当十几个伙计满头大汗的从府库地窖里抬出一口口装满官锭的木箱。
当数万贯铜钱被堆在窗台上时,外面人群的脸都要红了。
“下一个,李家商行,作价五万贯。”
“何氏粮行,三万贯换粮!”
整整一天!
郑州分号的小吏们连一口水都顾不得喝,银行存储的铜钱和粮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减少。
到了傍晚,一名小吏面色灰白的跑到柜台前,对着郑州分号的行长低声道:
“上官,铜钱已经全部见底了,粮食也只剩下不到两千石。”
说着,他踮起脚,又探头看了一眼银行外。
行外的大街上,还有着数不清的人,正举着交子,拼命的朝着银行挤过来。
“上门板,关门挂牌,明日再兑!”
无奈之下,行长只能下达了这么一个命令。
哐当!
随着厚重的木门被合上,外面的人群瞬间就炸了。
“他们没铜钱了!也没粮食了!!”
“朝廷卷着我们的钱要跑!冲啊!冲进去抢回我们的血汗钱!”
愤怒和恐慌,彻底笼罩了在场的所有人。
随着某些人的带头作用,人群彻底骚乱起来,甚至开始用石头、木棍,疯狂砸击着银行的木门。
窗户被砸烂。
十多个前来负责维稳的衙役被踩在脚下,不知生死。
场面彻底陷入混乱之中。
……
一日后。
开封,皇宫。
郑州的急报堆在赵德昭的案头。
郑州、荥阳、陈留……京畿路中,有五个地方的大宋银行全部被挤兑关门。
郑州分号,甚至被暴力砸毁。
而开封城中,已经出现了抵制交子的声音,不少大臣也纷纷上言,建议取消交子,恢复铜钱制度。
见状,周渭不禁冷笑一声。
“殿下,果然如您所料!”
赵德昭坐在案前,摇头笑了笑:“说实话,孤也没想到,他们竟真的会想出挤兑这一招来。”
“胆敢和孤玩金融战?这样,把国库的钱运过去吧。”
赵德昭说罢,就忍不住笑了起来:“孤真想亲眼看看,那幕后之人究竟是何表情。”
“他以为,用铜钱大规模收来的交子,是哪来的?”
“加价两成也敢收?”
赵德昭看向周渭:“周卿,那些人为了凑齐这近乎两百万贯的交子,花了多少铜钱?”
周渭拱手道:
“回禀殿下,臣按殿下之前的吩咐,让人假扮成客商,放出风声,手中有大批的交子。”
“而这些人果然上钩了,竟不惜用一百二十贯的价格,去收购百贯面额的交子。”
“臣保守估计,他们至少花了两百五十万贯!”
“不错。”
赵德昭举目看向郑州:“他们以为,朝廷的钱都拿去打仗了,再加上粮食的损耗,所以市面上的交子总额,一定大于银行存储的总额。”
“所以才会想到挤兑这一招。”
“可他们是绝不会想到。”吕余庆接过话,也是笑道:“卖给他们交子的,竟会是朝廷的人!”
说罢,一旁的周渭也是忍不住大笑出声,但眼底的震撼,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
谁能想到。
早在交子发行之处,殿下就想到了这一日?
换句话说,现在郑州分号要应付挤兑的储备金,不仅一分没少,而且这正是那些不明人自己掏出来的真金白银。
朝廷,甚至还在其中赚到了两成差价!
恰好抵扣了粮食的损耗!
因为存粮是有损耗的,先前周渭还很担心这一点,担心银行存储粮食的损耗量,会低于存入粮食的量。
可如今一看……
“对了,王继恩,查一下那些人,孤要知道,他们的两百五十万贯铜钱,究竟是哪来的!”
“喏。”王继恩连忙领命离去。
赵德昭再度看向周围和吕余庆二人。
“你二人即刻命人,调取国库的存钱,立即通过水运,运往京畿各地!”
“喏。”
二人躬身应下。
他们心里清楚,经此一次,大宋新的货币,总算是在京畿路站住了脚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