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把所有的实验数据、风险分析,都完整地告知柯南和工藤优作先生,由他们来做这个选择。毕竟,这是关乎工藤新一身体和未来的大事。”
他的建议逻辑清晰,合情合理,完全站在客观第三方和尊重当事人自主权的立场上。
小哀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像是得到了某种确认或解脱般,轻轻“嗯”了一声。
“说的也是……我明白了。”她说着,似乎就打算结束这次谈话,身体微微一动,准备下床离开。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森山实里脑中如同有灵光闪过,之前那些微妙的异常感瞬间串联起来,指向了一个更简单、也更符合人性的答案。
她可能……根本就不是来寻求“解药使用建议”的。
实验室里日复一日的枯燥研究,成功在即却无人真正分享其中艰辛与忐忑的孤独……还有,自己这段时间似乎忙于各种事情,确实有些忽略了她。
她虽然顶着小学一年级生的外壳,内心同样渴望关注和温暖的十八岁少女。
所谓的“商量解药”,或许只是一个幌子,一个让她能理所当然地来找他、和他说话的借口。
她需要的,可能只是一点陪伴,一点来自她目前为数不多的、可以稍微依赖之人的关注和温度。
想到这里,森山实里心中那点因被打扰睡眠而产生的些微信噪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了然、歉意和淡淡怜惜的柔软情绪。
就在小哀的脚快要触到地面拖鞋时,森山实里忽然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纤细的手腕:“既然来了,那今天晚上就在这里睡吧!”
小哀身体一僵,诧异地回过头,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后平静下来。
她立刻竖起了一道防御的壁垒,用略带挑衅的语气道:“噢?怎么,大名鼎鼎的森山先生,这是想对一个小学生做什么吗?你还真是……不挑食啊。”
森山实里却并没有如她预想般生气或尴尬。
相反,他忍不住低笑出声,手臂稍稍用力,轻易地将那轻盈娇小的身体拉向自己,然后拦腰将她抱了起来。
“呀!”小哀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但力道微弱。
森山实里抱着她,看着她近在咫尺、因为羞愤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伸出食指,不轻不重地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弹了一下,语气里满是好笑的无奈:“你这小脑袋瓜里,整天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抱着她走到床的另一侧,将她塞进被窝里:“我只是觉得,我们好像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看你最近整天泡在地下室,对着显微镜和电脑,人都快变成实验室里的幽魂了。”
“成功研发出阶段性解药是大事,但也该好好休息,庆祝一下,或者说……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
他一边说着,一边自己也掀开被子上了床,与她并肩靠在床头,并细心地替她掖了掖被角。
他没有刻意靠近,保持着令人安心的距离,但姿态自然亲昵,仿佛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小哀被他这一连串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和直白的话语弄得有些发懵,先前准备好的所有尖刻言辞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带着温和笑意的侧脸,感受到被窝里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暖意,以及那平淡话语下毫不掩饰的关心……那道脆弱的防御壁垒,悄无声息地融化了一角。
她没有再反驳,也没有挣扎着要离开,只是默默地缩了缩肩膀,将自己更深地埋进柔软的被子和枕头里,只露出一双依旧清亮、却少了些冰冷的蓝眼睛,悄悄地瞟着他。
森山实里心中了然一笑。
果然,他猜对了。
他索性也放松下来,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开始随意地跟她闲聊。
没有特定的话题,从她最近实验里遇到的趣事,比如某只特别顽皮的小白鼠,到事务所里柯南又闹了什么笑话,再到白天小兰和园子来访时的趣闻……
起初,小哀只是简短地回应,偶尔“嗯”一声,或者简短地评论一句。
但渐渐地,或许是被这种毫无压力、温暖放松的氛围所感染,或许是积攒了太多无人可说的思绪,她的话也慢慢多了起来。
她会提到某个实验数据反复不稳定的烦恼,会吐槽柯南在推理时那种不顾一切的莽撞,甚至会说起在电视上看到某款新上市的手提包时一闪而过的购物欲……
她说的东西很杂,有些甚至很琐碎,完全不符合她平时给人的“高冷天才少女”印象。
但森山实里始终耐心地听着,适时地给出回应,或赞同,或调侃,或提出一点无关紧要的建议。
他就像一个最好的倾听者,营造出一个安全而包容的空间,让她可以暂时放下“灰原哀”的沉重外壳,也放下“宫野志保”的悲惨过去,仅仅作为一个有些疲惫、有些孤独、需要倾诉和陪伴的“女孩”而存在。
时间在低声絮语中悄然流逝。
窗外的夜色由浓转淡,远处天际似乎泛起了一丝极淡的灰白。
森山实里其实已经很困了。
夜晚的行动、深夜的谈话,消耗了他不少精力。
眼皮开始发沉,意识也渐渐有些模糊。
但他能感觉到,身旁的小哀似乎越聊越精神,那双蓝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晶晶的,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有种难得的神采。
他强打起精神,努力跟上她跳跃的思维,不让自己睡过去。
他知道,这种全然放松、愿意敞开心扉的时刻,对她来说太难得了。
终于,在一次长时间的哈欠之后,森山实里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撑不住了。
他看了看床头柜上的电子钟,凌晨四点十七分。
“不行了,太渴了。”他半开玩笑地说着,掀开被子下床,“不喝两口,我都觉得自己要渴死了。”
小哀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但没有反对。
森山实里先下床,然后转身,再次将她抱了起来。
这次小哀连象征性的挣扎都没有,只是微微红了脸,任由他抱着。
两人没有开大灯,借着窗外渐亮的天光,森山实里抱着小哀来到一楼客厅。
他给她倒了杯温水,自己也喝了一大杯。
冰冷的液体稍微驱散了睡意。
他们没有立刻回房,而是在安静的客厅里慢慢踱步,偶尔低声说一两句。
后来,森山实里索性抱着她走到了面向庭院的廊下。
凌晨的空气清冷而新鲜,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
天边,那抹灰白正在逐渐扩大,染上极淡的橙粉色。
庭院里的景物从黑暗的剪影中慢慢显现出轮廓。
他们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廊下,看着天色一点点变化。
没有太多言语,但这种无声的陪伴,却仿佛比之前的交谈更能传递温暖。
直到怀中的小哀,不知是因为疲惫终于袭来,还是在这安宁的氛围中感到了彻底的放松,小小的脑袋开始一点一点,最终轻轻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她睡着了。
森山实里低头看了看她沉睡中显得格外恬静甚至有些稚气的脸庞,笑了笑,调整了一下抱姿,让她睡得更舒服些,然后转身,悄无声息地回到了二楼的卧室。
他小心地将她放回床上,盖好被子。
自己也重新躺下,几乎是头一沾枕头,浓重的睡意便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在沉入梦乡的前一刻,模糊的意识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看来,以后得多“无意间”路过地下室,或者找个理由把她从那些瓶瓶罐罐里拎出来“放松”一下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