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空塔旋转餐厅的优雅氛围似乎随着森山实里那句清晰的请求而凝滞了半秒。
舒缓的钢琴声、餐具轻微的碰撞声、远处其他客人模糊的低语，都成了此刻沉默的背景板。
茱蒂放下手中的红酒杯，表情有些愕然。
她想过各种可能——索要情报、利用FBI资源调查某个目标、甚至为之前的事情寻求某种形式的和解或交易。
但无论如何也没料到，对方大费周章地接近、铺垫了整整一周的“游戏社交”，最后提出的请求，竟是如此……“朴实无华”？
“从警视厅……捞一个人出来？”茱蒂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讶异，甚至有一丝荒谬感：“这就是你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想让我帮的忙？”
她本以为会涉一些比较棘手，又或者是擦边的问题。
但她没想到这么简单！
森山实里坦然迎着她的目光，点了点头，脸上适时地流露出一丝混合着无奈与恳切的复杂神色：“是的。一个女孩。”
“一个女孩？”茱蒂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是谁？能让你这么上心，不惜跟我这个FBI耗上一周时间？她对你很重要？”
森山实里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她叫小瞳。算是我一个……故交的女儿。”
“那孩子，遇人不淑，被个道貌岸然的混蛋骗了感情，卷走了她母亲留下的最后一点钱，还害得她差点身败名裂。她一时激愤，冲动之下……动了手。”
“为情所困，激情杀人？”茱蒂挑眉，这类案件并不鲜见：“以你的能力，想把她从那种地方弄出来，应该不算难事吧？何必找我？”
“是，不难。”森山实里承认得很干脆，他拿起餐刀，无意识地在桌布上轻轻划了一下，又停住：“强行带她走，我有不止一种方法。”
“但那样一来，她就永远是个逃犯，一个见不得光的幽灵。东躲西藏，提心吊胆，用假身份苟活，那心理压力……这种事情普通人很难承受。”
他抬起头，看向茱蒂，道：“她还年轻，不该那样过一辈子。我答应过她父亲，尽量照看她。”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想让小瞳能以合法的方式离开那个地方。”
“哪怕需要付出一些代价，比如心理评估、强制治疗、甚至有限的监禁，但至少档案上能干净一些，未来还有机会重新开始。而能做到这一点的……”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茱蒂：“恐怕只有拥有跨国执法权限、在某些情况下可以与日本警方进行特殊司法协作的机构，比如FBI。”
“以一个‘配合调查’、‘关键证人’之类的名义，将她暂时接管过去，之后的操作空间，就会大很多。”
茱蒂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细长的杯脚。.
她明白了。
森山实里要的不是一次简单的劫狱，而是一个能洗刷或至少部分掩盖案底、给予那个女孩未来一线生机的“合法出口”。
这的确需要官方的身份来进行银座才行。
这也更能看出他的确是经过深思熟虑，并且……似乎真的在为那个叫小瞳的女孩的未来考虑。
这个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甚至带点人情味，与森山实里平时表现出的冷漠形象有些反差，反而增加了一丝可信度。
为了故交之女，动用一些非常规但力求干净的手段，这在灰色地带的人物中并非没有先例。
“所以，你想让我利用FBI的职权，以调查相关跨国案件需要她协助为名，向日本警方申请临时移交或联合审讯，把她从警视厅弄到我们手里？”茱蒂梳理着他的意图：“然后，再想办法在‘移交过程’或‘保护性拘留’期间，让她通过某些运作，改变她的处境？”
森山实里默认了：“理论上，这比硬闯看守所要稳妥得多，对她未来的伤害也最小。当然，前提是FBI方面愿意出具必要的文件，并且有一个至少表面上说得过去的理由。”
茱蒂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从程序上看，如果操作得当，这并非不可能。
FBI确实有过以“涉及国家安全或重大跨国犯罪调查”为由，要求引渡或临时接管外国嫌犯/证人的先例。
关键在于，需要编织一个足够有说服力、且经得起基本核查的“故事”，将小瞳与她可能涉及的某个FBI调查案件联系起来。
“这个忙……”茱蒂缓缓开口，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断然拒绝，“我得先看看这个小瞳的具体案卷，了解她案件的每一个细节，评估风险。”
森山实里理解地点点头，语气轻松了不少：“当然。这是应该的。”
“如果看完之后，你觉得不合适，或者风险太大，那就算了。就当我没提过，我们继续打我们的游戏。”
他巧妙地用“继续打游戏”将这次严肃的请求拉回到他们这几天建立的、略显轻松的互动模式中，减轻了茱蒂的压力感。
说完，他果真不再纠缠于这个话题，自然地拿起菜单，指了指甜品栏：“这里的提拉米苏据说很正宗，要不要尝尝？或者再来一杯餐后酒？”
话题就此转移，餐厅里的氛围仿佛又恢复了之前的平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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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自己位于东京某处、陈设简洁却安保严密的临时住所，茱蒂脱下外套，随手将森山实里赠送的游戏卡带放在书架上显眼却安全的位置，脸上的轻松神色已完全被职业性的凝重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