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开那台经过特殊加密、直连FBI内部安全网络的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冷光映照着她专注的脸庞。
她动用自己的高级调查权限,直接调取日本警视厅与地方法院系统中小瞳及所涉案件的电子档案。
屏幕上的数据流滚动,身份信息、逮捕记录、初步审讯笔录、现场勘查报告、物证清单、法医初步结论……一页页在她眼前展开。
案件脉络清晰得近乎典型:小瞳,二十三岁,大学生,体操运动员。死者岸田,其前男友。
动机明确——情感纠葛与经济纠纷。
据档案记载,岸田在与小瞳交往期间同时与多名女性保持关系,并以投资为名骗走小瞳为数不多的积蓄,东窗事发后态度恶劣。
作案时间、地点、凶器、以及小瞳本人最初混乱但指向明确的供述,都构成了一个完整的“预谋杀人”的证据链。
唯一的特别之处在于作案手法——选择在人群密集的游乐园,利用高速运行的云霄飞车作为“处刑工具”,这需要冷静的头脑、精确的时机把握和一定的动手能力,显示出了超出普通情绪失控者的策划性。
“手法确实有点……特别。”茱蒂滚动着鼠标,放大现场照片和机械原理分析图,眉头微蹙:“但单凭这一点,并不能说明更多。”
案卷本身逻辑自洽,证据链看似闭合,一个为情所困、最终走向极端的年轻女性形象跃然纸上。
然而,多年的特工生涯让她对任何过于“完美”或“恰好”的叙事都抱有本能的怀疑,尤其是当这个故事来自森山实里那样的人。
他为何如此关心一个故交之女?
这与他冷漠的处事风格有点不复合。
“不能光看纸面资料。”茱蒂关掉档案页面,做出了决定。
她需要用自己的眼睛和方式去验证。
接下来的三天,她暂时放下了手头其他次要的监视任务,化身为一名称职的调查员。
她并未直接以FBI身份介入,而是采用了更迂回的方式。
首先,她先是伪装成某女性权益法律援助机构的志愿者,以“研究类似情感纠纷导致的极端案例”为名,接触了负责此案的几位基层警员跟小瞳关系比较好的朋友。
在闲聊中套取他们对案件细节的看法、对小瞳的印象、以及对案件是否有任何未解的疑惑。
得到的反馈大多是叹息和程式化的回答,案件似乎并无公开的争议。
随后,她的伪装更加大胆。
她弄来一套合身的职业装和一副平光眼镜,伪造了一张名片,以“受某民间人权组织委托、协助进行案件复核”的“临时辩护律师助理”身份,设法进入了拘留所,隔着玻璃见到了小瞳本人。
眼前的女孩憔悴,但对于自己的所作所为并不后悔。
小瞳回答问题时逻辑清晰但情绪低落,所述情节与案卷基本吻合,并未表现出受过特殊训练者常有的那种隐蔽的镇定或叙事矛盾。
………………
三天高强度的独立调查下来,所有她亲自验证或通过可信渠道获得的信息,都如同拼图般严丝合缝地指向同一个画面:
这就是一桩起因清晰、过程残忍但直接、并无明显外部势力干涉的独立杀人案。
这个结论让茱蒂坐在电脑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陷入了沉思。
难道……森山实里这次真的说了实话?
他真的只是出于对故人的承诺,想用干净的方式,给这个一时行差踏错的女孩一次重新开始的机会?
这个动机,与他表现出来的那种对生命漠然、只关注任务和报酬的侧面,确实存在一种矛盾,但人性本就是复杂的。
或许,这恰恰是他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权衡再三,茱蒂最终还是决定帮森山实里这个忙。
决定做出后,茱蒂展现出了FBI精英探员的效率。
她花费了接下来的几天时间,精心准备了一系列文件。
她虚构了一个正在调查的、涉及跨国情感诈骗与非法资金转移的松散犯罪网络,这类案件数量庞大,难以证伪。
随后茱蒂将死者岸田生前一些模糊的经济往来和混乱的男女关系稍作“加工”,暗示其可能无意中触及了这个网络的边缘。
而小瞳作为与其关系密切者,可能掌握或无意中接触过某些尚未被察觉的线索,对FBI理清该网络在东亚的活动模式具有“潜在的重要价值”。
报告措辞严谨,引用了部分真实存在的低级别案件编号作为背景,同时巧妙避免了任何可能被轻易证伪的具体断言。
她将小瞳描述为“需要进一步询问以厘清某些关联”的“重要关系人”,并强调出于调查敏感性和证人安全考虑,请求依据美日相关司法协作协议,将小瞳暂时移交FBI监管并协助调查。
这些材料经由她起草,通过了内部合规性初步审核,最终通过FBI驻日办事处,以正式外交与司法协作途径,递交到了日本警视厅高层及相关法务部门的案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