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山实里将手机轻轻搁在茶几上，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映出他稍显复杂的眼神。
他的目光越过房间，落在沙发区域——那里，小贝正以孩童独有的、近乎缠人的姿态挨着柯南，嘴里叽叽喳喳地说着些看似天真无邪、实则暗藏机锋的话，时不时惹得柯南嘴角抽搐，又不得不强装耐心应付。
看着贝尔摩德顶着这张稚气脸庞，如此投入地“扮演”着一个麻烦又好奇的小女孩，森山实里心中掠过一丝近乎感慨的了然。
他多少能体会到几分对方那华丽伪装下，可能连她自己都未必全然察觉的、一丝深藏的焦躁。
时光倒流的奇迹背后，是身份撕裂的窘迫与行动受限的烦闷。
有些东西，就像青春，当它真正属于你时，你往往忙于经历而无暇品味其全部意味；
只有当它以另一种截然不同的、近乎荒诞的方式再度归来时，那种强烈的错位感与掣肘感才会无比清晰——你会恍然发觉，或许记忆中美化的那段时光，远比重新亲历这份馈赠要轻松得多。
森山实里甚至试着代入了片刻：倘若自己某天醒来，也缩水成这般模样，被困在这副小小的躯壳里，许多基于成人身份的计划、行动、乃至简单的消遣都变得遥不可及或困难重重……
那简直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囚笼。
力量、权限、社会关系的隐形优势瞬间蒸发，只剩下被低估的头脑和受限的体力。
这绝非享受，而是一种持续不断的、细微的折磨。
他正漫无边际地想着，那边沙发上的“战况”似乎升级了。
柯南显然被小贝某些过于“尖锐”的追问弄得有些招架不住，白皙的小脸上努力维持的镇定开始出现裂痕。
终于，在小贝又一次提出要玩“侦探情景模拟”，并试图套问他关于某些近期案件“非常规”细节时，柯南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站起来。
“啊！我突然想起来博士昨天拜托我的那个模型还没拼完！再不去他要念叨了！”他语速飞快，找了个极其拙劣但常见的借口，几乎是逃也似地冲向了楼梯方向，“小贝你自己先看会儿电视吧！”
看着柯南略显仓皇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小贝愣了一下，随即毫无形象地倒在沙发靠垫上，爆发出一阵清脆又带着几分恶作剧得逞般畅快的大笑，金色的发丝随着笑声颤动。
森山实里摇摇头，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踱步过去，在那张宽大的沙发的另一侧坐下。
笑声渐歇，只余小贝脸上还未褪去的、属于孩童的欢快红晕，但那双蓝眼睛深处，却依旧清明冷静。
森山实里语气寻常地开口，仿佛只是随口闲聊：“相处了这么久了，你感觉柯南怎么样？”
小贝侧过头，脸上还残留着笑意，用一种混合着评估和趣味的语气说道：“还行，比普通小鬼头有趣多了。”
“脑子转得很快，观察力、推理能力都远超同龄人，甚至有些地方敏锐得不像话……‘调教’起来，哦不，是‘互动’起来，难度不低，但也正因为这样，才更有意思，不是吗？”
她用了“调教”这个词，随即又轻巧地改口，但那份居高临下的玩味感并未消失。
森山实里点点头，似乎接受了她这个评价，但接着又问，目光平静地看着她：“除了聪明，反应快，还有别的感觉吗？”
“别的？”贝尔摩德眨了眨眼，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丝属于小女孩的疑惑，“还有什么？挺有正义感？胆子不小？还有什么？”
森山实里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你懂的”的意味深长。
“当然还有。他很特别，不止是‘聪明的小孩’那么简单。”他停顿了一下，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目光投向天花板，仿佛在斟酌用词，又像是在放任某种悬念发酵：
“有些特质，有些……矛盾的地方，如果仔细看，会很有意思。你再好好观察观察吧，用你的眼睛。”
说完，他不再多言，甚至没有去看贝尔摩德瞬间变得若有所思的表情，便起身离开了沙发区域，走向书房，仿佛真的只是随口提点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对于贝尔摩德这样的人而言，森山实里这种点到即止、留下巨大空白的话语方式，往往比直接抛出一个惊悚的结论更具冲击力和诱惑力。
直接告知答案？那太无趣，也太低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