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了两三个小时后,小贝体内那套精确如钟表、刻入了数十年高风险生涯本能的生理时钟,准时地将她从深眠中唤醒。
这并不是失眠,也并非生理需求。
事实上,这是一种更古老、更符合自然节律,同时也被她的职业所强化的睡眠模式——分段式睡眠。
在电力普及前的漫长岁月里,人们习惯于日落后睡上几个小时,在万籁俱寂的午夜自然醒来,度过一两个小时的清醒时光,用于思考、祈祷、亲昵或简单的守望,然后再进入第二段睡眠直至黎明。
研究表明,这种模式往往能带来更深沉、质量更高的休息。
而对于一个时刻需要将一部分意识悬于危险雷达之上的杀手而言,长达数小时毫无间断的昏迷式睡眠,本身就是一种奢侈的、甚至致命的风险。
午夜时分的短暂清醒,是她留给自己的安全冗余,是深植于潜意识的哨岗。
她在黑暗中睁开眼眸,里面没有丝毫初醒的迷蒙,只有一片清醒的冷光。
悄无声息地起身,她没有开灯,如同幽灵般在熟悉的环境中移动。
既然醒了,她便不打算立刻躺下。
庭院夜晚清冷的空气和绝对的寂静,有助于理清一些白日里被嘈杂掩盖的思绪,无论是关于APTX4869那令人费解的概率谜题,还是关于那位躲在孩童躯壳里的名侦探有趣的反应。
她轻轻推开通往庭院的后门,赤脚踩在微凉的木质走廊地板上,然后步入被月光洗涤过的院落。
然而,就在她准备沉浸于自己的思绪时,视线却被不远处客房的窗户牢牢吸引——小兰的房间,灯还亮着。
不仅亮着,窗户也依然敞开着。
这很不寻常。
小兰是个自律的女高中生,明天并非假期,她需要早起上学。
按照她以往规律得近乎刻板的作息,此时她早该陷入深睡。
更重要的是,小兰并非习惯熬夜的人,过了晚上十点,如果没有特殊情况,她通常就会洗漱休息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贝尔摩德顿时好奇起来了。
她收敛了所有声息,借助庭院中景观石、树木和回廊柱子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潜行到那扇亮灯窗户的下方,紧贴着墙壁,屏息凝神。
室内隐约的交谈声随风飘出窗缝,钻进她敏锐的耳朵。
不是预想中某种暧昧的私语,而是小兰带着些微哽咽和无限困惑的倾诉声,间或夹杂着森山实里低沉平和的、引导性的简短回应。
小兰在诉说,在将那些积压在心头的、关于等待、不确定、失落和微小期望的少女心事,娓娓道来。
贝尔摩德听了几句,便撇了撇嘴,兴趣缺缺地移开了注意力。
什么嘛,少女倾诉苦闷。
这种纯情戏码,对她而言实在缺乏刺激性。
她原本还以为能撞见什么更……成人的、不可告人的秘密呢,比如两人按捺不住干柴烈火之类的。
结果只是谈心?
没劲!!
她意兴阑珊地转身,准备离开,继续自己的庭院沉思。
但就在脚步即将迈出的刹那,一个极其大胆的想法,骤然在她脑中亮起,她眼眸瞬间闪过兴奋的光芒。
既然他们没有“生米煮成熟饭”……那为什么不能让她来帮他们一把,让生米煮成熟饭呢?
这个想法一旦产生,就如同野火燎原,瞬间点燃了她所有的无聊和恶作剧欲望。
想想看,这多有趣啊!
不仅能为这平淡的“假期”生活增添一抹浓烈到荒唐的色彩,还能一劳永逸地解决某些潜在问题,顺便……再看一场好戏。
她几乎要笑出声来,强忍着才没在寂静的庭院里暴露。
兴奋感驱散了所有睡意,她立刻转身,不再犹豫,快速溜回主建筑内。
她没有回自己房间,而是径直来到小哀的卧室门口。
先是用指节急促敲门,紧接着又掏出自己的手机,拨打小哀的号码。
这双重“攻击”,确保能把这个警惕性同样不低的组织科学家从睡梦中拽出来。
房间内传来细微的动静,几秒钟后,门被拉开一条缝。
小哀穿着保守的睡衣,茶褐色的头发略显凌乱,一手还揉着眼睛,脸上带着被打扰睡眠的明显疑惑。
当她看清门外站着的是小贝时,那份疑惑变成了不悦和警惕。
“现在几点?你不用睡觉的吗?”小哀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但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冷。
“还睡什么睡!起来嗨!有大事需要你帮忙!”贝尔摩德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
她不由分说地挤开一点门缝,示意小哀让她进去。
小哀被她反常的郑重其事弄得怔了一下,睡意消去大半。
她皱了皱眉,侧身让贝尔摩德进来,同时掩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