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丹高中,二年B班。
讲台上,老师的讲解声平稳地流淌。
然而,小兰心不在焉,她的视线落在摊开的课本上,字符却模糊成一片毫无意义的墨点。
笔尖无意识地在笔记本边缘画着凌乱的圆圈,思绪早已挣脱了教室的束缚,飘回了昨天晚上。
昨夜发生的一切,如同一场过于真切又荒诞的梦境,反复在她脑海中闪回、定格。
那些触碰的温度、交错的呼吸、低哑的言语,还有自己半推半就间难以言喻的悸动与沉沦……
每一个细节都带着灼人的真实感,烫得她耳根发热,心慌意乱。
她感到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一种混杂着懊恼和自我怀疑的情绪。
她怎么会……事情是怎么发展到那一步的?
明明最开始,只是想要倾诉,只是渴望一个倾听的港湾。
森山先生的安慰和引导确实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和理解,可后来……
那股陌生的、汹涌的浪潮是如何席卷而来,淹没了所有理智的堤岸?
类似于“背叛”的刺痛感,猝不及防地刺入心口。
新一……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笔,指尖微微发白。
一种深重的愧疚感弥漫开来,仿佛自己真的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辜负了那段青梅竹马、心照不宣的漫长时光。
但紧接着,另一个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声音在心底响起:背叛?
你们之间,从来没有任何正式的承诺。
他没有说过“喜欢”,没有说过“在一起”,他甚至……连长久陪伴都无法给予。
你们算是什么“恋人”呢?顶多,只是彼此特殊的好友罢了。
这个认知像一盆冷水,让她沸腾的愧疚稍稍降温。
是啊,他们不是男女朋友。
这个事实让她有些悲哀,却也奇异地减轻了那份沉甸甸的“背叛”枷锁。
她似乎……没有那么“罪不可赦”了。
思绪一旦从这个方向打开,便如同脱缰的野马,不受控制地狂奔起来。
她开始不由自主地将记忆中森山实里的形象,与那个远在天边、只剩符号意义的“工藤新一”放在一起比较。
森山先生……他总是在那里。
他不像新一那样光芒四射、追逐着刺激与谜题消失在世界的某个角落。
他更喜欢宅在家里。可这种“宅”,此刻想来,竟莫名给人一种奇异的安心感。
他不会突然失踪,不会只有冰冷的短信,不会让她在无尽的等待中猜测和担忧。
小兰被自己脑海中突然冒出的想法吓了一跳。
因为她发现,小贝那些听起来像是孩子气胡闹的话语,其实歪打正着,说中了某些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潜意识?
要不……也考虑一下森山实里先生?
这个念头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让她自己都感到震惊和羞赧。
她慌忙摇头,试图驱散这“大逆不道”的想法,脸颊却烧得更厉害了。
怎么能这么想呢?这太快了,太突然了,而且……园子她……
纷乱的思绪如同纠缠的丝线,将她紧紧裹住。
老师在讲什么,同学在做什么,她全然不知。
直到午休铃声将她从混沌中惊醒,她才惊觉一个上午已然虚度。
午休时间,教学楼天台。
微风带来远处操场的喧闹,天空是澄澈的蓝。
小兰和园子坐在惯常的位置,打开便当盒。
“小兰,你没事吧?”园子咬着筷子,睁大眼睛凑近打量好友,“一上午都魂不守舍的,叫你好几声才反应过来。便当也是,都没见你吃几口。”
她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关切。
小兰心中一跳,强自镇定地挤出一个笑容:“没、没什么啦,园子。可能就是……昨天晚上没睡好,有点累。”
她低下头,用筷子拨弄着饭盒里的玉子烧,不敢与园子的眼睛对视。
“真的?”园子歪着头,显然不太相信这个敷衍的理由。
但她看出小兰的回避,体贴地没有继续追问,只是道:“最近天气变化是容易睡不好……要不吃完眯一会儿?下午还有体育课呢。”
“嗯,好。”小兰松了口气,但内心总有些心虚。
她知道园子对森山实里怀有好感。
以往,她总是笑着打趣园子,心中并无太多波澜。
可此刻,这份认知却化作了沉甸甸的巨石,压在她的良心上。
苦涩的滋味在口腔里蔓延,连美味的便当都失去了味道。
一股强烈的心虚感攫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