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森山侦探事务所的庭院。
森山实里如同往常一样,在就寝前进行最后一次例行的安全巡检。
他沿着熟悉的小径缓步而行,目光掠过红外感应器的指示灯,扫过监控摄像头那不易察觉的红色光点,指尖拂过门廊隐蔽处的警报触发器,一切如常,只有电子设备运行时几乎听不见的微弱嗡鸣。
然而,当他准备这番的时候,视线不经意间擦过了观景亭时,脚步却微微一顿。
本该空无一人的八角亭内,此刻却有一个小小的身影。
是柯南。
让森山实里惊讶的是,柯南的脚边散落着好几个空掉的啤酒罐,金属拉环在微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
柯南,正仰头将手中又一罐啤酒“咕咚咕咚”地灌下去,动作带着一种与孩童身形极不相符的、近乎自暴自弃的粗粝。
森山实里挑了挑眉,迈步走了过去。
“哟,这不是柯南吗?”他在亭口停下,调侃到:“根据日本法律,未满二十岁饮酒可是违法行为。你这是……打算提前体验成年人的烦恼,顺便挑战一下警视厅的底线?”
柯南没有回头,依然面对着波光粼粼的湖面。
他放下手中的空罐,又“啪”地打开一罐新的,泡沫涌出些许,沾湿了他的手指。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沙哑和一种深重的疲惫:“违法?呵……随便吧。要抓就抓吧!”
这话一听,就知道是有事。
森山实里秉着吃瓜的想法,走进亭中,在柯南旁边的石凳上坐下,顺手也捞起一罐未开的啤酒,“咔”地打开,仰头喝了一口。
“说说吧。”他放下啤酒罐,好奇道:“什么事能把你这个高中生侦探,逼到这里借酒浇愁”
柯南沉默了许久,才将晚餐后厨房里与小兰的那番对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没有添油加醋,甚至没有多少情绪渲染。
只是平静地陈述,但那平静之下,是近乎窒息的痛苦和茫然。
“……她说,让我把那些话,转告给工藤新一。”柯南最后说完,仰头又是一大口啤酒:森山哥哥,你说……我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森山实里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啤酒罐,有些心虚。
毕竟昨夜他亦是那场“意外”的参与者和受益者。
处于愧疚跟对苦主的补偿,他决定开导一下对方。
森山实里晃了晃手中的啤酒罐:“其实爱一个人并不是要跟她一辈子的。我喜欢花,难道我摘下来你让我闻闻;我喜欢风,难道你让风停下来;我喜欢云,难道你就让云罩着我;我喜欢海,难道我就去跳海?
他试图用这种略带诗意和摆烂的比喻,来淡化那种“非此即彼”的执念。
然而,柯南却摇了摇头,说道:“不,不对。森山哥哥,你这个类比从根本上就是错的。”
“花、风、云、海,它们是自然造物,是没有自我意识和选择能力的客体。”
“人对它们的‘喜欢’,是单方面的欣赏、占有或感受,无法建立双向的、具有反馈的情感联结。”
“但人是不同的。人是拥有独立意志、丰富情感和自由选择能力的个体,你这个比喻不对!”
这一番话,清晰、冷静、直指核心,瞬间让森山实里愣住了。
他有些愕然地看向柯南,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总是跟在案子后面跑的小不点。
“呵……”森山实里失笑,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和一丝赞赏:“我听小兰说过,新一你在恋爱方面是个不折不扣的‘白痴’。”
“但现在看来……小兰的判断有误啊。你这不是知道吗?道理说得一套一套的,比很多成年人都清醒。”
柯南却没有因为这份“夸奖”而感到丝毫愉悦。
他颓然地拿起啤酒又灌了一大口:“我当然知道……但‘知道’跟‘做到’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
“‘知道’跟‘做到’之间,隔着一道……有时候永远也跨不过去的鸿沟。”
森山实里瞬间懂了。
眼前这个少年,并非不懂爱为何物,恰恰相反,他或许正因为懂得太多、想得太远、看得太透,才被自己的理智困住了脚步。
他并非冲动鲁莽,而是在行动之前,就已经用他那颗过于聪明的大脑,将未来的无数种可能、无数的困难、无数的变量都推演了一遍。
然后被那庞大的、充满不确定性的未来所吓退。
或者说,是被那种对“不完美未来”的预见性恐惧所束缚。
“所以……”森山实里缓缓说道,语气变得认真了些:“你其实早就想过和小兰交往……不,不只是和小兰交往,甚至想到了结婚以后的生活?”
柯南没有否认,他轻轻点了点头,动作沉重。
酒精似乎放大了他内心的脆弱,那些平日被深深压抑、连自己都不愿细想的担忧,此刻不受控制地流淌出来。
“想过的……”他低声说,声音飘忽,仿佛在描述一个早已看过无数遍、却无法改变的悲剧剧本:“如果……如果真的有那样一天。我大概还是会像现在这样,被各种案子吸引,满世界跑。”
“而小兰,她那么喜欢家,一定会选择留在家里当家庭主妇,照顾家庭。”
他的小脸上浮现出一种与年龄极度不符的、深沉的忧郁:“我因为工作,经常不在家。短则几天,长则数周甚至更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