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亲自挑选并转移的新安全屋,位于米花町一处高级公寓楼的顶层复式,伪装成某海外投资公司的长期租赁物业。
这里不仅视野开阔,便于观察,内部更是经过了MI6技术部门的彻底改造——防弹玻璃、电磁屏蔽层、多重加密通讯线路、独立水电及空气过滤系统,甚至还有一条直达地下停车场的隐蔽应急通道。
用玛丽的话说,只要枡山宪三自己不作死跑出去,就算是组织把东京翻个底朝天,短时间内也休想找到这里。
枡山宪三环顾着这间堪称“安全堡垒”的豪华套间,脸上的表情却有些复杂。
他叹了口气,看向玛丽:“事到如今,我也只能相信你们MI6的‘专业’了。只希望……”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你们的人当中,没有内鬼。”
玛丽冷漠的脸上没有任何波动,只是淡淡回应:“这里目前只有我、明美、真纯知晓。明美是我姐姐的女儿,真纯是我的亲生女儿。都是至亲血脉,你大可放心。”
安顿好略显不安的枡山宪三,并再次严令他不得离开、不得使用未经验证的通讯设备后,玛丽带着明美和世良真纯离开了安全屋。
坐进明美驾驶的、已经换过牌照的普通轿车,驶离公寓区域一段距离后,坐在后座的世良真纯忍不住向前探身,压低声音问道:
“老妈,就这么把他一个人留在那儿?就算安全屋够安全,不留个人看着点吗?万一他耍花样……”
她总觉得有点不放心。
开车的明美也从后视镜看了玛丽一眼,主动请缨:“姨妈,如果你不放心,我可以留下来照看枡山叔叔,顺便……再试着从他那里打听更多细节。”
她对枡山宪三的感情有些复杂,既有对长辈的残余信任,也有因母亲线索而产生的急切。
玛丽靠在后座,闭着眼睛,仿佛在养神,听到两人的话,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
她睁开眼睛,瞳孔里没有丝毫温情,只有警惕和历经沧桑的锐利:“天真!”
“你们这么快就开始信任皮斯克了?就因为一起逃过命?还是因为他讲了几个关于过去的、感人肺腑的故事?”
明美和真纯都是一愣,没想到玛丽会这么说。
玛丽的声音平静地说道:“在柏林,我见过为了打入对方内部,亲手打断自己搭档双腿的卧底;在开罗,有叛徒为了取信新主,把自己妻儿的行踪作为投名状交出。”
“危险?不危险,怎么能显得真实?怎么能快速建立起所谓的‘过命交情’?”
“皮斯克是组织元老,他能活到现在,靠的绝不仅仅是运气和资历。”
“他的话,七分真里掺着三分假,或者九分真里藏着一分致命的虚,这才是最可怕的。”
她目光扫过前排的侄女和身边的女儿,语气陡然加重,警告:“干我们这一行,信任是奢侈品,很多时候甚至是毒药。”
“一次判断失误,一次心软轻信,付出的代价不是一个人的失败,而是彻底的万劫不复!”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尤其是像我们这样的家族……赤井家,宫野家,一旦被盯上,暴露的弱点被抓住,那就不是死一两个人的问题。”
“而是会被连根拔起,一锅端掉!到时候,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车内陷入一片沉默。
窗外的霓虹灯光流转,映在明美和真纯骤然凝重的脸上。
玛丽的话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剖开了温情表象下残酷的现实。
明美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忽然想起了森山实里。
对方总是带着温和笑容,却行事谨慎到几乎偏执的男人。
他放弃公安的正式身份,游离在体系边缘,建立错综复杂却互不知根底的情报网,所有行动都留有后路和否认的余地……以前她或许觉得他太过小心,甚至有些不够“光明正大”。
但现在,听着姨妈冷酷的剖析,她才深刻体会到,森山实里那种近乎本能的、对潜在危险的规避和切割,在这个黑暗森林般的世界里,或许才是最高明的生存智慧。
他不是胆小,而是清醒!
就在车厢内弥漫着沉重思绪时,玛丽随身携带的一部特殊加密手机,屏幕无声地亮了一下,提示有最高优先级的信息传入。
玛丽瞥了一眼发信人标识——来自“小侄女(加密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