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内，时间在沉默与警惕中缓缓流逝。
枡山宪三靠在简易沙发上闭目养神了一个多小时后，总算是恢复了精力。
他没有急于询问玛丽何时抵达，那显得过于迫切和被动。
相反，他选择与坐在对面明美，聊起了“过去”。
“说起来，我第一次见到你父母……宫野厚司和宫野艾莲娜博士，还是他们刚刚加入组织不久的时候。”枡山宪三的声音不高，在房间里却异常清晰：“那时，我的任务就是确保这两位天才科学家能够安心……工作。”
他刻意顿了顿，观察着明美的反应。
果然，听到父母早年的事，明美的眼神微微颤动，身体也不自觉地前倾了些。
枡山宪三知道自己猜对了，继续说道：“那对夫妇……尤其是你母亲艾莲娜，和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
“组织里的氛围是什么样子，你也见识过了。冷酷、高效、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但他们……特别是艾莲娜，她的温柔和善良与这里格格不入。”
他叹了口气，仿佛真的在缅怀：“但他们没有选择。才华是他们的通行证，也是枷锁。”
“他们只能尽力把自己藏在实验室里，藏在数据和试管后面，用疯狂的工作来麻痹自己，试图远离外面的血腥。”
“你父亲沉默寡言，把所有情绪压在心底；而你母亲……她总是很安静，除了和你父亲讨论研究，很少说话。”
“但每次看到你被带来看他们的时候，她眼睛里的光，是那时候唯一鲜活的色彩。”
这些话半真半假，掺杂着真实的观察和刻意美化的渲染。
枡山宪三深谙谈判之道，尤其是面对明美这样对父母抱有深刻怀念的听众。
他看见明美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握紧，嘴唇抿成一条线，显然已经沉浸在他勾勒的往事画面中。
感情牌已经打下，接下来的筹码才会更有分量。
枡山宪三暗自思量，准备在玛丽到来前，将这份“同情分”和“信息期待值”拉到最高，这样方便提高自己之后的待遇。
就在这时，“滴滴——咔嗒。”
门锁处传来电子密码验证通过的轻响，紧接着是门轴转动的声音。
明美瞬间从回忆中抽离，低声道：“枡山叔叔，姨妈来了。希望你……做好心理准备。”
枡山宪三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皱巴巴的西装，很淡定地笑道：“确实需要准备一下。毕竟多年未见，上次碰面……还是在柏林那次不太愉快的交锋之后吧？”
门被完全推开。
然而，进来的并非预想中那个气势凌厉的MI6女特工，而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三四岁、茶褐色短发、面容精致却带着超越年龄冷峻的国中生少女，她身后还跟着一个打扮中性、眼神机警的短发女孩。
枡山宪三愣住了，目光在两个女孩身上扫过，最终疑惑地看向明美，又看向为首的少女：“这两位是……？”
他完全没把眼前这个少女和赤井玛丽联系起来。
国中生模样的玛丽走进屋内，反手关好门。
她咳嗽了两声：“咳……皮斯克，我就是玛丽，你没人出我来，很正常。”
枡山宪三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瞪着眼前这张稚嫩的脸。
玛丽走到他对面的椅子坐下，姿态随意地说道：“托你们那位千面魔女的福，喂我吃了点那个药，侥幸没死成，就变成了这鬼样子。”
她每说一句，枡山宪三的脸色就震惊一分。
“你真的是……玛丽？”枡山宪三的声音都变了调，这比听到玛丽死讯更让他觉得荒诞。
玛丽似乎早料到他不会轻易相信，开始用只有当事人才知道的细节进行身份验证：“1998年，维也纳，歌剧院的紧急通道。你奉命清除叛逃的联络员，我负责接应。”
“你开枪打中了我的左臂，用的是加装消音器的瓦尔特P99，子弹擦过肱骨，留了一道四厘米的疤。”
她指了指自己现在纤细的左臂位置，“而我回敬你的，是右肋下第三根肋骨附近的刀伤，深度两厘米，差点伤及脾脏。”
“你当时穿的灰色格纹西装，血浸透后颜色很深。”
“还有，2003年，东京湾的货轮上。你假装成船员，想用毒针刺杀目标。我识破了，我们在轮机舱扭打。”
“你踢中了我的膝盖侧方，导致我骨裂，休养了两个月；而我用铆钉划伤了你的右手手背，伤口呈Y型，缝了七针。”
“后来再次遇上的时候，你还抱怨说留下了疤痕，握枪手感都受了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