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尔摩德端着那罐未尽的啤酒,踏入了地下室实验室。
无影灯在中央实验台投下惨白的光圈,小哀埋首其中,手中移液枪的动作稳定而精准,仿佛外界一切纷扰都与她无关。
“哟,还在忙?”贝尔摩德倚在门框上,眼眸却锐利地扫过实验台上那些复杂的图表和数据屏。
小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平静无波,带着实验室主人特有的疏离感:
“如果你只是来观摩工作进程的,门口有椅子,自便。如果是来添乱的,门在身后。”
贝尔摩德轻笑一声,并不介意这份冷淡。
她走进来,将啤酒罐放在一台不会影响工作的仪器旁,直接切入正题:“雪莉,这次出去执行任务,我碰见一个熟人……玛丽。你应该,知道她是谁吧?”
“知道。”小哀的回答简短到吝啬,手中的工作甚至没有停顿一秒:“我姨妈。”
贝尔摩德眉梢微挑,这平静的反应有点出乎她的预料。
她继续投下第二颗炸弹,语气加重:“那你知道……她现在也变成了小孩子吗?和你我一样。”
“知道。”小哀依旧没有抬头,只是换了一支试管,“上次我被带离组织后,和她见过一面。”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像是在陈述一项实验参数。
这下,贝尔摩德真的有些愕然了。
她准备好的“重磅揭露”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她忍不住向前倾身,语气带上了真实的疑惑和一丝被隐瞒的不爽:“既然你早就知道,为什么不说?”
小哀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但不是因为震惊,而是带着一种“你这问题真奇怪”的表情。
她微微侧过头,清冷的眸子透过护目镜看向贝尔摩德,反问道:“你,问过我吗?”
贝尔摩德一噎:“……我没问,你就不说?”
小哀推了推护目镜,转回头继续她的工作,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理所当然:
“这种事情……贝尔摩德,换做是你,你会主动向一个立场不明、前科累累的‘伙伴’透露自己重要亲人的异常状态和行踪吗?将弱点主动暴露?”
“……”贝尔摩德被这话堵得一时无言,随即却又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显得有些突兀,“说得对,是我问了个蠢问题。”
她不仅没生气,反而因为小哀这份合乎情理的警惕和冷静更添了几分欣赏。
这才像是能研发出APTX4869的天才科学家该有的思维模式。
她收敛笑意,真正道出此行的核心目的:“既然你都清楚,那就好办了。什么时候方便,约她过来做个全面检查?
“她的变异状态似乎和我们有些微妙的差异,数据会非常宝贵。”
小哀这次彻底停下了工作,转过身,用一种“你脑子是不是坏掉了”的眼神上下打量着贝尔摩德。
她清冷的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诧异和讥诮:“让我姨妈……主动送上门,给做检查?”
“贝尔摩德,你今晚是不是飙车太猛,把脑子甩出去了?还是被我姨妈揍的时候碰到了头,产生了不切实际的幻想?”
面对如此直接的刻薄,贝尔摩德不仅没恼,反而笑得更加玩味。
漫长的生命和复杂的经历让她早已对言语的锋芒免疫。
她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啤酒,才悠悠道:“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雪莉。在执行任务时,我和她可以是生死相搏的对手,为了各自的目标全力以赴,这很合理。”
“但现在,在这间实验室的范畴内,在APTX4869这个问题面前,我们有着最根本的共同利益——恢复原状。”
“她是MI6的王牌,我是组织的千面魔女,我们都无法容忍自己以这种羸弱孩童的姿态苟活。”
“合作,交换信息,共享数据,是目前加速解药研发、实现共赢最有效率的方式。”
“个人恩怨和阵营对立,在‘恢复’这个首要目标面前,都可以暂时搁置。”
小哀静静地听着,护目镜后的眼眸深邃难辨。
半晌,她轻轻哼了一声,语气微妙:“这可不像是你会主动提出的方案,贝尔摩德。”
“过于……理性,甚至有点‘顾全大局’了。这看起来像是森山那家伙会提出的方案。”
贝尔摩德坦然承认,笑容里带着一丝“被你看穿了”的随意:“的确是找他聊了聊,参考了一下他的意见。”
“而他说得没错。现阶段,我和玛丽的主要矛盾是如何变回大人,其他旧账,可以往后放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