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青州之行的真实情况,顾安虽说没有详细诉说,但四象宗在青州安插了不少眼线与暗探,相关的消息早已源源不断传回宗门。
真实的经历,远比顾安口中的“侥幸”要惊险百倍、千倍。
可这些九死一生的经历,在顾安口中,却被轻描淡写地带过,仿佛只是一段平平无奇的历练,没有丝毫炫耀,也没有丝毫抱怨。
这般年纪,便有如此高深的修为,更有这般沉稳内敛、宠辱不惊的心境,整个四象宗的年轻一辈,找遍所有人,也再也找不出第二个。
秦清风对顾安,也越发的满意与看重。
“你不必太过自谦。”秦清风神色微微一正,开口说道,“宗门上下都清楚,此番若是没有你,我们四象宗的损失,将会不可估量。尤其是如今魔门肆虐,局势愈发严峻的关头。”
说到最后,秦清风的话语忽然戛然而止,像是想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眉头微微蹙起,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着合适的话语。
静室内的气氛,也随之变得严肃了几分。
顾安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坐着,等待着秦清风开口。他知道,秦长老特意叫他过来,绝不仅仅是为了夸赞他的功劳,必定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片刻之后,秦清风抬眼看向顾安,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凝重:“顾院主,此前宗门商议,欲联合周边两大宗门,组成抗魔联盟,共同应对魔门威胁。你亲身经历过青州之乱,深知魔门的可怕,你觉得,这宗门联盟,效果如何?”
顾安闻言,眼皮微微一抬,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沉声问道:“长老的意思是,宗门对于组建联盟一事,已经有最终决断了?”
他此前便听闻宗门有此打算,却没想到,这么快便要定下来。
秦清风神色微微一沉,端起桌上的灵茶,轻轻抿了一口,平复了一下心绪,才缓缓开口:“掌门确实有这个意思,也已经与另外两大宗门通过消息,双方都有意结盟。但你我都清楚,魔门势力如今已然膨胀到极致,纵然我们三宗联手,实力依旧有限。若是魔门大举入侵,仅凭我们三个江湖宗门,根本难以抵挡。”
“这抗魔联盟的成败,最重要的因素,从来不在我们三宗,而在上面那两家。”
秦清风说着,抬手指了指头顶的方向,语气低沉。
顾安心中猛地一震,瞬间明白了秦清风所指的是哪两家。
这第一家,便是大乾王朝的朝廷。
朝廷乃是大乾明面上的正统统治者,手握百万大军,朝中更是高手如云,底蕴深厚,若是朝廷肯出手镇压魔门,青州之乱绝不会蔓延至此,魔门也绝不敢如此嚣张。
而这第二家,便是四象宗等江湖宗门的上宗。
上宗乃是大乾武道的顶尖势力,高高在上,掌控着整个大乾的修行脉络,是所有江湖宗门的天,话语权极重。若是上宗发话,魔门必定会有所忌惮,各大势力也会纷纷响应。
见秦清风提及这两家,顾安心中也顿时来了兴趣,连忙开口问道:“不知这两家,对于魔门肆虐、宗门结盟一事,态度如何?”
“还能有什么态度。”秦清风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淡漠,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失望,“朝廷那边,倒是满口答应,说会全力支持宗门抗魔,会尽快商议对策。可话说得漂亮,却迟迟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动作,既不派遣军队,也不派出高手支援,摆明了是虚与委蛇,靠不住。”
“至于上宗,掌门早已亲笔书写书信,派人快马加鞭送了上去,恳求上宗出面主持大局,镇压魔门。可书信送去之后,便杳无音信,至今没有半点回应,我们也只能慢慢等候,没有任何办法。”
顾安闻言,陷入了沉默,心中满是沉重。
他虽揣摩不透朝廷与上宗的真实想法,可心里却清楚,朝廷这边,显然是指望不上了。
堂堂大乾朝廷,坐拥雄厚实力,却对青州百姓的苦难视而不见,对魔门的猖獗置之不理,其中必定藏着不为人知的隐情。
秦清风拿起茶壶,给顾安的茶杯重新添满茶水,叹了口气,语气满是无奈:“如今,我们只能寄希望于上宗,盼着上宗能早日给出回应。可究竟要等多久,谁也说不准。老夫实在是担心,若是上宗迟迟不表态,我们三宗仓促组成联盟,松散不堪,一旦魔门打过来,根本撑不了多久。”
顾安眉头紧锁,神色愈发凝重,沉声道:“长老所言极是,我在青州亲眼所见,如今的魔门势力,早已不是云都周边的小股魔门可比。”
“青州境内,魔门弟子数不胜数,遍地都是,高手更是如云,单单是显露踪迹的通玄境强者,便不下十位,更有不少境界更高的魔门大能,隐匿在暗处,未曾露面,实力深不可测。”
“仅凭我们三宗临时组成的松散联盟,没有统一的指挥,没有充足的资源,更没有顶尖势力的支撑,想要抵挡如此庞大的魔门势力,无疑是痴人说梦,根本不可能做到。”
秦清风闻言,长长叹了一口气,脸上满是愁绪:“你说的这些,老夫又何尝不知。可如今,朝廷态度暧昧,坐观成败,对青州乱象视而不见,不管不问,摆明了是要抛弃青州,甚至是想借魔门之手,削弱我们这些江湖宗门。我们这些无依无靠的江湖宗门,除了抱团取暖,联手抗敌,根本别无选择。”
顾安沉默不语,心中的不安越来越浓。
他最在意的,恰恰就是朝廷的态度。
以大乾朝廷的实力,若是真有心镇压魔门,只需派遣一支精锐边军,再派出几位朝中顶尖高手坐镇青州,凭借朝廷的兵力与实力,青州之乱根本不可能闹到如今这般无法收拾的地步,魔门也绝不可能发展得如此迅速。
可偏偏,朝廷自始至终都保持沉默,没有任何动作,眼睁睁看着青州沦陷,看着魔门势力不断壮大,眼看着战火就要蔓延到云都,蔓延到四象宗的家门口。
这其中,必定藏着惊天的隐情,绝非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这份隐藏在平静之下的诡异,让顾安心中的危机感,越来越强烈。
秦清风见他神色凝重,知道此事太过沉重,便主动转开了话题,神色缓和了几分,开口道:“罢了,此事暂且不提,多想无益,徒增烦恼。”
“今日叫你过来,一来是与你说说宗门关于结盟的决议,让你心中有数;二来,便是给你发放此次青州任务的赏赐。你此番立下大功,宗门绝不会亏待有功之人。”
说着,秦清风伸手,从桌下取出一个古朴的木质盒子,轻轻推到顾安面前。
那木盒看上去毫不起眼,材质普通,没有任何精美的雕花,可盒子周身,却隐隐流转着一缕精纯至极的灵气,丝丝缕缕,萦绕不散,光是闻着这灵气,便让人感觉心神清爽,修为都隐隐有松动之感。
顾安目光微微一凝,看向木盒,开口问道:“长老,这是?”
“打开看看便知。”秦清风脸上露出一抹笑意,开口说道。
顾安不再迟疑,伸手轻轻打开木盒。
只见盒内铺着一层柔软的金色绒布,绒布中央,静静躺着一枚通体赤红的丹药,丹药仅有龙眼大小,圆润饱满,表面流光溢彩,透着淡淡的红光。一股清冽醇厚的丹香,瞬间从盒中飘散出来,弥漫在整个静室,闻上一口,便让人精神一振,周身灵力都变得顺畅了许多。
除了这枚赤红丹药,绒布一侧,还放着一个羊脂玉瓶,玉瓶通透,里面装着乳白色的液体,顾安一眼便认了出来,这正是此前秦长老许诺给他的报酬——地心乳,乃是淬炼肉身、提升修为的珍稀灵液。
而那枚赤红丹药,却不在此前许诺的报酬之中,显然是额外的赏赐。
看到顾安眼中的疑惑,秦清风笑着开口解释:“这枚丹药,名为凝玄丹,乃是上品宝丹,极为稀有。此丹对于通玄境武者而言,堪称至宝,不仅能稳固通玄境的修为根基,防止境界浮动,还能加速灵力运转,提升修炼速度,效果极佳。”
“整个四象宗的库存里,这凝玄丹也仅有三枚,无比珍贵。”
秦清风顿了顿,继续说道:“如今魔门压境,局势愈发严峻,宗门也必须未雨绸缪,倾尽所有资源,提升宗门内核心弟子与高层的实力,才能有实力对抗魔门。这枚凝玄丹,算是宗门额外给你的补贴,助你更快提升修为。”
顾安心中微微一动,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凝玄丹的名头,他曾在宗门的典籍中看到过详细记载,深知这枚丹药的珍贵。
有了这枚凝玄丹,他稳固通玄境初期的修为,突破到通玄境中期的速度,必定能大大加快,实力也会迎来新一轮的飞跃。
对于如今急需提升实力,应对魔门危机的顾安来说,这枚凝玄丹,无疑是雪中送炭。
顾安没有虚伪推辞,双手拿起木盒,对着秦清风再次拱手道谢,语气真诚:“多谢秦长老厚爱,多谢宗门栽培,这份赏赐,晚辈收下了。”
他如今正是急需修炼资源的时候,每一份珍稀资源,都能让他的实力更快提升,虚伪的推辞,毫无意义,只会辜负宗门的心意。
秦清风摆了摆手,笑着说道:“不必客气,这都是你应得的。以你此番青州之行的功劳,就算是再多几分赏赐,也不为过。只是如今宗门资源有限,还要备战抗魔,只能做到这般地步,你莫要嫌弃。”
说到这里,秦清风的神色忽然变得严肃起来,目光紧紧盯着顾安,语重心长地说道:“顾小子,如今大势将变,乱世将至,魔门祸乱不过是开端,往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凶险。你切记,要好生修炼,切勿有丝毫懈怠,尽快提升自身实力。自身强大,才是立足乱世的根本。”
“往后若是在修炼上遇到难题,或是缺少什么修炼资源,尽管来功名楼找我,老夫能帮的,定会帮你。”
听着秦清风语重心长的叮嘱,感受着他话语里的真切关怀,顾安心中一暖,隐隐有些感动。
在这宗门之中,除了已逝的师尊彭真,秦清风长老,是为数不多真心待他、全力扶持他的长辈。
“晚辈谨记长老教诲,定不会辜负长老与宗门的期望,好生修炼,守护宗门,对抗魔门。多谢长老!”顾安郑重地说道。
随后,两人又在静室内交谈了许久。
大多是关于云都近期的局势变化,周边各大势力的动向,还有关于魔门的零星情报,顾安听得十分认真,将这些信息一一记在心里。
趁着交谈的间隙,顾安也旁敲侧击,小心翼翼地询问了一些关于师尊彭真,在京都的相关消息。
只是,秦清风对此所知也极为有限。
云都与京都相隔千里,路途遥远,四象宗不过是一府之地的宗门,势力范围有限,根本触及不到京都那般顶尖势力云集的地方,对于京都的情况,所知寥寥无几。
秦清风还以为,顾安是担忧师尊彭真的安危,连忙开口宽慰道:“你不必太过担心,你师尊彭真前辈,修为深不可测,实力极强,在京都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纵然京都局势复杂,他短时间内,也绝不会有性命之忧。”
顾安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他其实并非单纯担忧师尊的安危,而是想确认,当初在青州暗中给他传话,助他化解危机的神秘人,到底是不是师尊彭真。
可如今看来,在秦清风这里,根本问不出任何有用的信息。
顾安也不再多问,起身对着秦清风拱手告辞,拿着装有赏赐的木盒,转身离开了功名楼。
一路快步返回青龙院,刚踏入青龙院的大殿,顾安便微微一怔。
只见大殿中站着一个人,正是大师兄冯元杰,似乎是等他许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