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玄宗来信的消息,让整个四象宗上下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朝廷镇龙卫的金甲卫千户便已到了山门。
与之前不同,这一次前来的金甲卫并非杜林,而是一名留着络腮胡的中年男子。
在他身边,还跟随着七八位银甲卫,一行人浩浩荡荡,大张旗鼓,全然不似往日那般低调行事。
宗门之中,张静远刚刚用特殊手法将信拆开,才将将看完,便听到了门下通报。
他无奈之下,只能先将天玄宗的来信压下,整了整衣冠,亲自前去迎接朝廷镇龙卫的来人。
不多时,金甲卫卢孝便被请到了宗门大殿。
“欢迎卢千户莅临我四象宗,欢迎欢迎!招待不周之处,还望海涵。”
张静远亲自为对方斟茶,姿态放得极低,言语间满是客气。
卢孝摆了摆手,语气倒也随和:“张掌门客气了,我这次前来,不过是代为朝廷传话罢了,不用如此客套。”
“哦?”张静远神色微动,下意识地与一旁的秦清风对视一眼,随即开口问道,“不知朝廷有什么吩咐?”
卢孝干咳一声,清了清嗓子,这才正色道:“鉴于此次青州之乱,朝廷甚为关切,只是奈何眼下灾情严重,腾不出手来,只能退一步整合云都各方势力,成立一个联盟,共抗青州魔门,保卫家园。还望诸位鼎力相助。”
张静远目光一闪,对此早有预料,当即表态:“一定。这关系到云都安危,我四象宗必定竭力支持。”
“嗯。”卢孝满意地点了点头,只是紧接着,他话锋一转,“不过,单靠云都现有的势力,未免也太单薄了些。朝廷自然也要尽一份力,免了云都一年的赋税,另外也帮你们找了一个绝佳的外援。”
最后这一句,才让张静远等人精神为之一振,这恰恰也是他们心中期盼之事。
毕竟,如今魔门鼎盛,单单靠他们力量,只怕稍弱一些。
也正是如此,导致三宗联盟迟迟不能落地。
卢孝将几人的目光收入眼底,缓缓说道:“朝廷已经责令日月殿即刻返回云都,与云都三宗共抗魔门。届时,还望你们好生配合。”
“日月殿?”
张静远闻言脸色微微一变,眉头微皱:“卢千户,这恐怕有些不妥吧?更何况,日月盟的人早就已经离开了。”
张静远还能耐住性子,但一旁的秦清风等人,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上一次三宗修炼出事,其功法便是从日月殿传出来的。
为此,青州之行三宗损失不小,而日月殿则在一夜之间人去楼空,只留下一个顶罪的长老顶缸。
虽然没有确凿证据证明日月殿与魔门串通,但若说两者毫无瓜葛,任谁都不会相信。
众人的心思,卢孝又岂能看不出来?他微微一笑,不疾不徐地说道:“上次的事情,的确是日月殿失职。这次他们也是将功赎罪。悄然离开,不过是怕受了无妄之灾罢了。如今魔门大敌当前,尔等当齐心协力,方能击退魔门。张掌门,要以大局为重啊。”
此话一出,哪怕张静远心中再有不快,面上也不好再说什么。他脸色略显僵硬,沉声道:“既然卢千户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我四象宗倒是没有意见。只是其他两宗那里,怕是会颇有微词。”
相比之下,风雷阁和铁剑门修炼引煞决的武者更多,损失也最为惨重,让他们接受日月殿的回归,绝非易事。
“嗯,其他两宗我自然会跑一趟,会说服他们的,这点张掌门不必担忧。”卢孝说着,话锋再度一转,“既然张掌门同意,那我也直说了。联盟若成,自然不可无主。这盟主一位,不知张掌门有何想法?”
张静远闻言神色一动,不动声色地问道:“不知朝廷与卢千户可有想法?”
卢孝满意地点了点头,似乎早有预料,便道:“既然是盟主,自然要肩负统筹之能,既要善于沟通,又要有一定实力。不如这样——盟主一位,由朝廷来定,届时你们几宗掌门为副盟主,如何?”
此言一出,秦清风等人微微点头,觉得这倒也算公允。然而张静远却沉默了片刻,突然开口:“卢千户,这恐怕有些不妥。”
“哦?”卢孝似乎没料到张静远会如此直接地反对,微微一愣,随即漫不经心地问道,“既然这样,张掌门可有合适的人选?”
他话语虽轻飘飘的,一双眼眸却紧紧盯着张静远,隐隐有些不悦。
张静远却毫不退让,正色道:“我等三宗皆可担任这盟主一位。”
静。
一时间,大殿内死一般安静。谁也没想到,张静远竟敢公然忤逆朝廷的意思。毕竟镇龙卫肩负监察天下之责,所发号施令,宗门一般都会遵从。这等大事,由朝廷坐镇也是理所当然,张静远这般硬碰硬,着实出人意料。
卢孝目光陡然变得深沉,但也只是转瞬即逝。随即他哈哈一笑,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此事不过是我一时想法,倒是有些鲁莽了。既然张掌门有不同意见,那就大家投票决定吧。三天之后,咱们再议此事。”
出乎意料,卢孝竟率先缓和了气氛。他说完便长身而起:“既然如此,那卢某就不多打扰了,告辞。”
眼见场面有些僵,秦清风连忙上前,想要打个圆场:“卢千户勿急,舟车劳顿,好歹吃顿便饭再走不迟。”
“不了,我还要去另外两宗一趟,告辞。”
说罢,卢孝便大步朝外走去。
“卢千户,我送您。”秦清风急走两步,悄然握了握袖中的银票。
张静远望着卢孝离去的背影,神色微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秦清风并未相送太远,不过盏茶工夫便折返回来。
张静远见状,下意识地问道:“如何?”
秦清风苦笑一声,举了举手中的银票:“没收。掌门,这下您恐怕是将人给得罪了。”
一旁的卫长老看向张静远,迟疑道:“掌门,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共事多年,他对张静远的性子十分了解。按理说,以掌门平日的沉稳,断不会如此直接地拒绝朝廷的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