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之中并无愤怒,也无杀意,却透露出深深的失望之意。
陈清循声望去,见那殿内深处,供奉画像前的阴影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那人身着一袭灰扑扑的祭袍,面容清癯,双目微阖,像是刚从长眠中被惊醒,又像是在那里静立了漫长岁月,若非方才那一声叹息,甚至让人难以察觉他的存在。
但陈清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却眯起了眼睛。
这人,不是活人。
其人体内并无生机流转,也无神魂波动,只有股残留在躯壳中的、与仙朝国运、宗庙祭祀紧密相连的古老意志,在支撑着这具躯壳。
类似庙中的泥塑木偶,因长年累月受香火供奉,渐渐滋生出一丝灵性,但这一丝灵性,又是与宗庙、与仙朝国运紧密捆绑的。
他是守庙人。
或者说,是那些沉睡于宗庙之中的、历代祭祀所残留的信念碎片,聚合而成的“壳”。
“老夫曾想过,能走到这一步的,会是怎样的人物。”这时,那灰袍身影骤然开口,“今日一见,果然气象不凡,难怪外面那些人,挡不住你。”
“你是何人?”陈清直接问道。
“老夫?”那人笑道,“老夫不过是这玄黄殿中,一缕残存了不知多少年的杂念罢了。历代先帝飞升的飞升,陨落的陨落,总得有人守着这殿,看着这社稷,莫要让人轻易动了根基,时间久了,便生出了这点执念,苟延残喘至今日。”
他迈步向前,走到陈列古物的案桌前。
“这些,是历代先帝留下的遗物,每一件,都承载着他们的部分意志,你能在它们的威压下泰然自若,甚至能从中窥见些许端倪,这份眼力与定力,确实罕见。”
随即,他语气一转。
“但仙朝,终究是仙朝,不是谁都能来此撒野的。方才你碰了不该碰的东西,惊动了老夫,便需留下点什么了。”
但不等他将话说完,陈清已是直逼而来!
“何必这般着急!”
那老者抬起枯瘦的右手,五指张开,对着殿顶虚虚一抓!
“轰!”
玄黄殿上空,聚集了不知多少年月的、沉淀于殿脊瓦片间的气运龙气,如受召唤,轰然垂落!汇聚成一条半透明的金龙虚影,盘旋于殿顶之下,散发出镇压山河、统御万法的威严气息!
灰袍身影五指一握,那金龙虚影便长啸一声,朝着陈清俯冲而下!
龙未至,那磅礴的镇压之力,已将陈清周身的空间锁死!
这股力量,不同于那些宗室子弟所引动的遗物威压,也不同于社稷道果投影的金光,而是直接以仙朝万年凝聚的气运之力,强行镇压侵入者!
若换一个法相来此,面对这一击,即便能接下,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但陈清看着那俯冲而来的金龙虚影,却摇了摇头。
“借来的气运,便以为是自己的力量了?”
他对着那金龙虚影,轻轻一点。
“散。”
一字落下。
那金龙虚影在距离陈清头顶尚有十丈时,骤然一滞。紧接着,竟从头部开始,寸寸溃散开来!一层层瓦解、消散,化作漫天金色光点,归于虚无!
前后不过一息,威势惊人的金龙虚影,便烟消云散。
灰袍身影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他看了看自己那苍老的手掌,露出钦佩之色:“一指散龙气,寂灭真意,名不虚传。”
沉默片刻,他忽然道:“老夫,当年祭祀先帝时,曾有人唤老夫一声……太常,今日便以此名告于你,以示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