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道友……”
久违的称呼,倒是勾起了陈清一些过去的回忆。
他看着眼前这道几近透明的身影,瞧着对方的装扮,再以神念一触,加上对方又能一口叫出自己的身份,便知道了对方身份。
太元恶尸。
当年提议自己斩道寄念的太元帝君、三尸之一!
自己第二世的神念转世投注之后,这恶尸依旧留存在玉京梦境之中,如今一看,却觉不对。
这恶尸身形虽在,但内蕴却已枯竭大半,如风中残烛,虽未灭,却也撑不了太久了。
“你……”
“撑了这么些年,有所衰弱,再正常不过。”青衣人笑道,语气平淡,仿佛说的不是自身存续,而是旁人之事,“若不是这梦幻泡影,乃我本尊所布,根基还算稳固,我亦知晓其中部分玄妙,不然早该化入梦境了。”
顿了顿,他看了陈清一眼,意味深长地道:“毕竟,能将三尸转世之法运用起来的,终究是少数。更多的人,斩出去,便收不回来了,而我也无意以恶尸之身转世,既然参不透玄机,无法成本尊的飞升之事,那就此消散,也不算什么坏事。”
陈清听罢默然。
这时候,那青衣人打量着陈清,目光赫然穿梭虚实,落在陈清紫府深处的那枚寂灭道果之上,跟着话锋一转,道:“你于两万年前斩道寄念,为的便是吞纳道果,不令魔佛借此重生,如今看来是做到了。”
陈清点头,道:“看似事成,但细细看来,却又有几分弄巧成拙。”
“哦?”
陈清便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自炼化那寂灭道果以来,我这耳朵便时有低语。初时稀疏,如风过隙,尚可忽略,但这一会儿却越发频繁,似有人在暗处呼唤,要我归于寂灭。”
青衣人听罢,却笑了起来:“这是应有之事,道果本就与创始之人紧密相连,近乎其念头的结晶,哪怕被强行分割,内里本质不变,自你炼化它的那一刻起,便开始苏醒。那低语,不过是祂试探你的第一步罢了,所以才让你以转世之身来运转。”
顿了顿,他凝神于陈清之身,目光一转,似有几分玩味:“不过,除了应定的道果之外,你还纳了其他东西。”
说着说着,他微微眯眼,感应了片刻,笑意更深了几分。
“社稷么?”
青衣人轻笑一声,没有多言。
陈清则品味着对方之言,最后道:“以转世之身?你是让我将这具转世之身抛弃?从而将那道果切割出去?”
“并非如此,道果若被摒弃,可不会消失,自会滋生其他缘法,你这一场,岂不是白费功夫?”青衣人摇头,“而是让你此生之身作为道果的枷锁、监狱,将这道果禁锢其中,使它不得脱身,不得反噬!那么,你的其他世之身,便可自如运转,更能借此跳动和运转道果之力!”
说着说着,他目光澄澈地道:“谁也没有规定,斩道寄念,只能有一次。”
陈清听到这里,心有所感,陷入沉思。
这思路,与他之前所想,有相通之处,却更加直白。
陈清原本想的,是以此身镇住道果,待炼化后再行处置。但青衣人所指的,却是让此身成为永久的囚笼,将道果锁死于此,而让其他世的自己继续前行,甚至借着前后世的联系,自如地运转道果,近乎没有隐患!
但这也意味着,此身将永镇于此,不得脱身。
“其他人,包括我在内,都只能不断往消亡走去。”青衣人的话语声在幽暗中缓缓响起,“但你不同,既掌握了寂灭道果,那寂灭于你而言,便如臂使指,获得了寂灭,便不得寂灭,这便是道与果,亦是修行之人永无止境的求索根源。”
说着说着,他转过身,朝着身后的幽暗看去。
那里,是旧玉京梦境的最深处。
陈清循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觉那片幽暗之中,有一股同源气息正在沉睡,那气息的根源,便如盘踞水中的巨兽,呼吸极缓,但每一吐纳,都引得四面八方光影微微扭曲。
陈清心念一动,脚步也不由自主地向前迈去。
青衣人也不拦他,只在他身后道:“我如今已无法长存,这梦幻泡影,托住我一时,托不住我一世。但在消散之前,有一事需告诫你,两世同在,非是好事。有些东西,挤在一个时间里,会撑破因果的边界。”
他话语的音量逐渐降低,在幽暗中渐渐淡去:“你可去观之,看过了,便将两身各归于所属时代吧。”说完这句,他整个人便如水中倒影一般,渐渐模糊,终至消散。
陈清未曾回头,但脚步微微一顿。片刻后,复又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