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一一应对,既不热情也不冷淡。
但就在这几轮敬酒的间隙里,席间开始出现一些微妙的变化。
那皂袍老者杜似海拍了拍手,也站起身来,端着酒杯笑道:“陈掌门远道而来,老夫杜氏杜似海,也敬掌门一杯。”他话音刚落,左手边那位宁留远便接口道:“杜老哥,你不是说这几日身子不适,不便出门么?怎么今晚倒有精神来赴宴了?”
这话问得突然,像是随口一提。
杜似海笑容不变,转过头去,看着宁留远,慢悠悠地道:“宁老弟这话说的,老夫是身子不适,但陈掌门这等贵客莅临掩洲,老夫便是躺着也得让人抬来。倒是宁老弟,老夫派人与你商议那批灵材的调拨事宜,你说需得斟酌几日,怎么斟酌到镇北王的宴席上来了?”
宁留远杯中的酒微微一顿。
厅中安静了那么一瞬。
一时之间,之前参加了那场议论之人,都不免对视、漠然,心底皆有念头转动。
毕竟,说好了都先按兵不动,等那位掌门的动向明朗了再作打算,结果一个个都跑来了,还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仿佛自己出现在这里是理所当然,旁人出现在这里反倒不正常。
换成谁,这心里都得嘀咕,何况这宁老居然还主动提出来。
宁留远这会也反应过来,知道方才一时习惯,以至于失言,于是哈哈一笑,说道:“杜老哥说笑了,灵材之事岂能在宴席上谈?改日,改日老夫亲自登门与老哥细商。”
他这话接得圆滑,既绕开了杜似海的质问,又不至于让气氛僵住。
杜似海见陈清在旁,也担心闹得难堪,于是顺势下坡,举杯朝陈清示意了一下,便一饮而尽。
但宁留远这边刚坐下,靠窗那桌的铁百川却放下筷子,起身对陈清行礼,然后道:“好叫陈掌门知晓,铁某听说,前几日有人在灿洲撞见柳家的人四处打点,说要请什么人出面调解仇怨,此事十有八九是冲着掌门来的,还请留意。”
灿洲柳家老祖被灭之事,不仅在灿洲传得沸沸扬扬,亦已传遍南北,那纸页上写满了柳家的罪证,好些官吏被削了寿元,至今还有人躺在床上起不来。
在座诸家或多或少都与柳家有过往来,此时听铁百川提起,各自表情又精彩了几分。
有人低头饮酒,假装没听见;有人干咳两声,转头与邻座交谈;也有人借着夹菜的动作,拿眼角的余光去瞥陈清。
陈清却道:“柳家的事,我已经处置完了,若还有余党想要讨个说法,让他们来找我便是。若是没有,此事便不用再提。”
这话落在众人耳中,却各有分量。
铁百川当即拱手:“掌门说的是,柳家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宁留远与杜似海也各自点头附和,一时间满厅都是“掌门英明”“柳家自作自受”之类的附和声。
镇北王适时举杯,笑道:“今日是为陈掌门接风洗尘,这些琐事,以后再谈不迟。来,诸君共饮此杯。”
众人纷纷举杯响应,气氛终于彻底缓和下来。
酒过三巡,陈清便起身告辞,镇北王也不强留,亲自将他送出厅外,唤来侍从引他去客院歇息。
客院在王府西侧,是一处独立的院落,院中植着几株青松,树影婆娑。
陈清进了屋,在案前坐下,取出那卷帛册,翻开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