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山河录……”
看着开篇之题，陈清微微眯眼。
这第一页上的主要内容，乃是一段手记。
字迹端正而凌厉，每一笔宛如用刀刻在帛上，哪怕隔着悠久岁月，犹能感受到落笔之人身上那股从战场上带回来的肃杀之气。
甚至于，陈清需得稍微凝神，才能驱散那字中杀气，若是寻常人得之，只是一眼，便有可能被那字吓煞！
“余虽有尊血，但归于庶出，实起于微末，提三尺剑，斩妖而聚义。初时麾下不过百人，盘踞于乱世壁垒，今日攻一城，明日夺一地，刀头舔血，朝不保夕。如今想来，那段时日虽是凶险，却是与这片土地建立联系最快的时节。”
陈清看到这一句，微微眯眼，若有所思，然后继续看了下去。
“……征伐，远比朕想得要复杂与玄妙！在经历过那个顿悟之夜后，每一个打下来的城池，每一条收服的河流，每一座愿意归附的山脉，都在无形中与我产生一种共鸣。似乎，因为朕护持这片土地，这片土地也会回应朕。那回应微弱时，不过是在疲惫时自脚下传来一股暖意；强烈时，便是甚至能在我濒临绝境时，将整片疆域气运向我汇聚，令我临时突破！这便是朕后来所悟的社稷共鸣！”
看到这里，陈清微微颔首。
这正是他所猜想的方向，在王朝建立的初期，群雄并起、山河破碎，但也是山川社稷之道韵，最为浓烈的时候，因没有一方能完全约束，反而会因此显化出来！
但那秘本上接下来的一段话，却让他目光微凝——
“共鸣虽存，却难捉摸。朕曾试着以功法引动这股力量，也曾命国师设坛祭天，皆无所获。此力似与王朝同存，却又不为帝王所独掌，朕在位六十载，方窥见一丝端倪，知晓此乃社稷运转之力！”
“而这社稷之力，非一人之力，乃万民、山河、国运三者交织而成。帝王不过是这三者交汇处的一个节点，而非主宰。”
“你能引导它，但无法强迫它，你若以私心驱使它，它便会从你手中溜走；你若真心为这片土地与万民谋福祉，它便会在你最需要的时候显现。”
陈清阖上帛册，闭目沉思片刻，又翻开继续看下去。
后面的内容，多是这位北离开国太祖在征战过程中的具体事例。
比如哪一仗打得最艰难、哪一座城池是心服口服地归附、哪一处山脉在关键时刻提供了地脉灵气支援……每一件事例后面，都有他总结的几句感悟。
这些感悟朴拙直接，没有华丽的辞藻，也不故弄玄虚，除去那些吹嘘自己天降猛男、天命所归、英明神武、胸怀宽广等的八成内容，余下两成基本句句切中社稷之道的要害。
尤其有一段话，引起了陈清的注意：
“朕后来常想，若将开国至鼎盛的过程，比作一个人的一生，那么开国之初便是孕育期。此时王朝与疆域的联系最为脆弱，也最为敏感，那时的每一场胜利，每一次收服人心，都在夯实这片土地的根基。待到根基稳固，王朝进入鼎盛，那股力量反而隐匿不显，像是沉入了地脉深处，只有当王朝面临生死存亡时，才会再度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