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朕以为,社稷之力的关键,不仅在于治世,而在于开创与变革。一个王朝的鼎盛期,不过是那力量积蓄与沉淀的过程;真正能够触摸到它、乃至短暂驾驭它的时机,永远是在乱世与开国的节点上,最多再加上中兴之时。但一来朕不曾体会,二来,以朕之英明,又有诸多贤才辅佐,设立的制度,定会万世皆盛,即便衰败,也该是速亡,哪里需要中兴之举?”
陈清看到此处,停下了翻页的动作,咀嚼着那两个词。
乱世与开国。
其实,帛册最后几页,笔迹已不如前面那般凌厉,多了几分圆融与从容,字里行间中,更有一股写到了晚年,回望一生时的感慨。
“社稷非一人之社稷,乃万民之社稷,山河之社稷,天地之社稷,帝王不过暂代其职,修士亦不过是借其力而行。若有人能真正理解此理,或可在不称王不称帝的前提下,亦能与社稷共鸣,借其力而行于天下,然朕穷尽一生,未能找到此法。若后世有缘人得此帛册,可于此路上再行探索,或有所得。”
“——太兴陈氏,讳桓,绝笔。”
帛册至此而终。
陈清将帛册合上,搁在案头。
沉思片刻之后,他将目光落在封面那幅山河图上,那些勾勒出人形轮廓的山川河流,此刻看来,别有一番意味。
“开国之时,社稷共鸣最为强烈,但那时的人大多沉浸在征战与生存的紧迫中,无暇去感悟这股力量的存在与运行。待到天下平定,想要回头去追寻那种共鸣时,社稷之力却已隐匿于地脉深处,不再显化于人前。”
回忆着上面所言,陈清的目光转而扫过帛册边缘。
“社稷道果,确实不是凭空闭关就能掌握的,若要它在现世真正扎根,便要在现世中找到足以承载它的土壤。而这片土壤,便是真实的王朝兴替、万民更迭、山河变迁。”
“问题是,能接触到这股力量的人,往往并不明白那力量的真谛与源头,而理解这般力量的人,即便有意识的去辅佐和参与天地乾坤之革鼎,那里面所酝酿的人道红尘之力,也会对道基造成巨大的侵蚀,最终不得不退居幕后,乃至望洋兴叹!”
“这便是历史上无数英主都无法真正掌握社稷道果的原因,他们错过了那个窗口。若能亲身介入王朝脉动中去,或许能在最短时间,将那社稷道果之玄妙尽数体会,从而以那一点道果为引,迅速稳固其能,获得其力,借此制约寂灭,真正稳固两枚道果,开辟道路!”
想着想着,他望向窗外,夜色沉沉。
“若这现世始终,没有一个适合入手的节点,或许在过往的纪元之中,会有理想选择……”
莫名间,陈清心底灵光一闪,泛起了一个念头,继而这念头越发浓烈、清晰,以至于他不得不收敛思绪,暂时将这遐思压下去。
“当下还需进一步探查,了解清楚了社稷之妙,才能真正对症下药……”
正在他因化身所得的这本书思绪起伏之时,那远在溟霞山中的本体,却也迎来了那位南炎太子!
只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与这位南炎太子同来的,居然还有那代表着南朝气运的……社稷鼎之投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