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队车驾离开炎京已有七日。
这车队的仪仗不算煊赫,既未动用天子銮驾,也未动用皇室的九旒玄旗,只有前后八名随侍,两侧十二骑玄鳞卫开道,一辆青帷马车居中而行。
若是那不知内情的人见了,只会以为是哪个世家子弟出城游历。
车中之人面容清俊,眉目舒朗,穿一袭锦袍,腰间系着条银丝鸾带。
此人正是那南炎太子。
此刻他正在读一封信函。
那信的纸笺泛着淡金色,细看之下,笺面浮着微不可察的鳞纹,乃以东海蛟皮所制的贡品,唯有皇室之人才能使用。
信的内容不长,寥寥数行。
南炎太子读完后,却是若有所思。
马车外,蹄声碎碎。
随行侍从中,有两道身影最为引人注目。
一人着苍青道袍,年约五旬,须发半白,腰挂一方蟠龙玉佩,上刻着一个“韦”字,正是韦端。
此番太子南巡,明面上,他乃是通传官,但真正的使命,远不止于此。
另一人则是个中年文士,面容清瘦,三绺长髯,眉宇间有股沉凝之气。他身着素布青衫,骑一匹老马,混杂在随行的护卫之中,并不显眼。
此人姓萧名鹤亭,本是炎京国子监的祭酒,三年前辞官归隐,谁也不知他为何会出现在太子的车队中。
行至山间,车队忽停。
队伍前方,一名玄鳞卫百户策马靠近车窗,低声道:“殿下,前方三十里便是溟霞山地界了,属下是否先遣人通传?”
“不必。”南炎太子的声音从车内传出,“到了山脚再递拜帖不迟。”
“是。”
马车继续前行。
片刻后,韦端策马稍稍落后了几步,与那中年文士萧鹤亭并辔而行。
“萧先生,您说殿下此番亲自前来,还带着那般贵物,却不知那位溟霞掌门,会如何回应?”
萧鹤亭望着前方蜿蜒的山道,悠悠道:“韦侍郎,你是见过那位陈掌门的,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韦端沉吟片刻,斟酌着词句:“深不可测!初见时,尚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新晋锐气,仿佛利剑初出鞘,锋芒毕露。但之后再见,气息便沉了许多,像是归鞘的剑,不露锋芒,却更令人心悸。”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而且,老夫与他交谈时,他问了几个关于社稷法和鼎器的问题,不像是随口一提的闲话,似有所需。”
萧鹤亭听完,捻了捻胡须,缓缓道:“那就对了。”
韦端一怔:“萧先生何意?”
萧鹤亭就道:“那位溟霞山掌门的事,韦侍郎是最清楚的人。老夫想听一句实话,你觉得此人于我南炎而言,是友是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