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端沉默片刻,道:“若能为友,可保南炎五十年安稳;若为敌,恐是灭顶之灾。”
萧鹤亭目光微凝:“评价这般高?”
韦端正色道:“铁律持刑狱天序副印、携镇狱钟、领四名天序卫,此等阵容,便是对上积年老怪也未必会落败。但这位陈掌门以一敌六,从头到尾,打碎铁律法相,震碎天印,这可是实打实的!”
萧鹤亭微微颔首,随即叹道:“正因那位掌门深不可测,有常理难测的图谋,才值得殿下亲自走这一遭。若南炎能将他引为奥援,不止是边境安稳,连带着对北离那边的牵制,也能多出一枚砝码。只是,老夫还有一个疑虑,此人身上那些因果纠缠,南炎承担得起几成?”
韦端眉头微皱:“萧先生指的是万法阁?”
“不止。”萧鹤亭伸出两指,“其一,万法阁。铁律虽然败了,但万法阁没有败,天序卫遍布五洲,巡天使来去无踪,甚至有办法绕过王朝的气运屏障直接拿人。这位陈掌门与它正面冲突过一次,万法阁不会善罢甘休,南炎若与他走得太近,会不会被万法阁视为同谋?”
“其二,北离。”
韦端听到这,脸色微微变了变。
萧鹤亭则道:“这几日老夫搜集了些消息,线索都指向北离有人想与这位陈掌门攀亲,据说还动用了血脉信物。那位陈掌门的根基在溟霞山、在南滨,按说便是我南炎的人,可若他真流着北离宗室的血,万一哪天北离以此为名请他北上,他会不会去?他若去了,南炎与他的交情,还剩下几分?甚至于,如今便有传闻,说他已经北上,殿下这次匆忙来访,不也有试探这消息真假的目的么?”
韦端听完,沉默了好一阵,才道:“萧先生,这些问题,为何不当面问殿下?”
萧鹤亭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老夫想问的,不是殿下,而是你,你与那位陈掌门有过当面交谈,觉得他是个会被血脉牵绊住的人么?”
韦端想了很久,最后说了四个字:“不是。”接着,他正要再问些什么,前方的马车却忽然停了下来。
韦端抬头一看,见前方的山道尽头处,溟霞山的轮廓已隐约可见,山峦叠嶂之间,有灰白雾气缭绕。
这时,车帘掀开一角,南炎太子的声音传了出来:“韦侍郎,萧先生,烦请二位上前一叙。”
韦端与萧鹤亭对视一眼,同时翻身下马,走到车驾旁。
南炎太子也已经下了车,立于路边一棵老槐树下。他望着溟霞山那片被雾气笼罩的山脉,面有沉思之色。
“两位先生,”待得二人走进,南炎太子没有回头,只轻声问道,“你说这位陈掌门,要观社稷鼎,要问社稷丹心诀,到底想做什么?”
“殿下心中已有猜测,何必再问老臣?”萧鹤亭拱手道。
南炎太子沉默了一会儿,笑道:“我这猜测有些大胆,怕说出来吓着先生。”
“殿下不妨一试。”萧鹤亭依旧不急不缓。
韦端也竖起了耳朵。
南炎太子转过身来,道:“我怀疑,这位陈掌门,正在修一道与社稷相关的法门,而且,这道法门的根基,是他自辟蹊径,摸着石头过河。因此才需要亲眼看到社稷鼎的运转,理解社稷丹心诀的根本法理,以此印证自己的道路。”
听罢太子之言,萧鹤亭垂下眼帘,捋着胡须,咀嚼这番话的深意。
韦端则是深吸一口气,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片刻后,萧鹤亭缓缓开口:“若果真如此,殿下打算如何应对?”
南炎太子毫不犹豫地道:“若能借此结缘,他日我若登临大宝,有这位坐镇,南炎五十年的根基便不会动摇,代价不过是让出部分社稷法的参悟权,有何不可?比起功法,国祚久安才是正道!”
就在这时,前方的山道转弯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片刻后,身着溟霞山执事弟子服饰的年轻人快步走出,朝着车驾拱手一礼:“可是太子殿下的车驾?奉掌门之命,前来迎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