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守觉得李云长说的实在是太对了。
这帮家伙不是有点疯,而是完全疯了。
就这个操作,属实是雁过拔毛。
“这个情况我会去跟杨厂长反映一下。”
“小沈,不好意思,让你跑了这么一趟。”
“王哥,你说,杨厂长知道这个情况会怎么做呢?这回倒霉的,可不是单独咱们厂!”
沈知守很想知道,杨厂长会怎么处理这个事情?
这事要是处理不好,轧钢厂这个冬天就别想直接去门头沟煤矿拉煤了。
甚至,沈知守有种感觉,如果市里面大动干戈,下面各个村子里肯定是早就想好了应对之法的。
毕竟金顺老爷子之前就很无耻的跟他说过,他多大岁数了?
每个村里,总有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家。
而且可以肯定的是,去路上拦车的都是这些老人家。
这他娘的就是个无解之局。
王成功沉默片刻,呵呵一笑:“杨厂长会怎么做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要是这个事情不能解决,运输科的人八九不离十就得跑夜路了。”
沿途拦路的事情,基本都是发生在白天。
“保重!”
沈知守听了王成功的话,果断开溜。
“臭小子!”
看着沈知守跑得飞快的背影,王成功笑骂一声。
李云长看着王成功,一脸的憋屈:“科长,咱们真要连夜去拉煤呀?”
“不然呢?”
“厂里计划内的煤,根本不够用。”
“你要是能说服厂里把锅炉暂停几天,食堂不做饭,澡堂子也停了,咱们也就不用去运煤了!”
“不是咱们跟那个那边的那什么煤矿签的协议,他们会给咱们供应一部分煤吗?”
“人家那个煤,质量好着呢,可轮不到咱们用。”
王成功也是很无奈。
但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
领导一句话,他们这些干活的人就只能想方设法去完成任务。
你办不到,有的是人能办到。
……
沈知守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刚坐下没多久,陈济民就过来了。
“科长!”
沈知守看到对方,直接站起身来。
“坐,这么客气干什么?”
陈济民在沈知守的对面坐下,“怎么样?到底是怎么个情况?以前的时候,咱们厂的运煤的车也被劫过,这还是第一次被抢了半车煤!”
“科长,事情是这么个事情,运输科的同志在路上被抢了八次,所以最终少了半车煤。”
“听运输科的同志说,从门头沟煤矿运煤的车应该都被拦截过,至于各个厂都损失了多少煤,这个情况暂时不清楚。”
“疯了!”
听到沈知守说的情况,陈济民第一反应跟李云长还是挺一致的。
这又不是亲身经历,谁敢相信?
“小沈,你觉得这个事情怎么解决比较好?”
“科长,我现在是一点的想法都没有。”
“一群刁民!”
陈济民霍然起身,“你先想想,我去跟杨厂长汇报一下。”
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沈知守的心情有点复杂。
一群刁民!
这就是陈济民心里对拦路的村民的评价。
呵呵!
还真的是高高在上的官老爷。
沈知守不知道杨厂长会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当然更没有想到,陈济民实实在在的背后捅了他一刀。
陈济民到达杨厂长办公室的时候,王成功正在跟杨厂长说这个事儿。
“陈科长,你来的正好,一起听听。”
杨厂长看到陈济民到来,直接招呼他坐下。
“王科长,你继续说。”
杨厂长看了一眼王成功,让他继续把情况详细说一遍。
王成功自然不会藏着掖着。
事情必须解决。
如果不能解决,最终倒霉的只会是他们运输科的人。
大白天的跑车就已经很累了,这要是大冬天的,晚上还要跑车,那他可就太对不起运输科的人了。
作为运输科长,他得为运输科的人争取福利。
“杨厂长,现在的情况是,沿路的村子都会时不时的冒出人来。”
“都不是敌人,我们运输科的人虽然带了枪,但也不可能对咱们自己人开枪。”
“我建议,您跟市局反映一下,由市局牵头,联系一下沿途的公社、各个生产队,大家开诚布公的谈一谈。”
王成功的办法很保守,但却是比较中肯。
如果他们的态度过于强硬,即便是将人抓了,但是能把所有人都抓了吗?
而且就这么点事情,真的要闹到不死不休吗?
“陈科长,你是保卫科长,说说你的看法!”
“厂长,我觉得不能这么妥协。这些人之所以如此变本加厉,就是因为咱们之前的态度过于温和,就让他们有恃无恐。”
“我的意见是,该抓抓。”
“如果因为他们的所为,影响了厂里正常的生产活动,这个责任可是要我们自己来承担的。”
“陈科长,你这话说的就有点过了。”
王成功并不认同陈济民的建议。
“成长,咱们厂生产的用煤,基本都是从煤站运过来的,属于计划内的。咱们去门头沟煤矿拉的煤,主要是满足日常消耗所需。”
“就这点没影响不到厂里的日常生产。”
“王科长,你这话我不认同。”
“就算是影响不到厂里的日常生产,可是厂里花了买一车煤的钱,最终只买回来半车煤。这就等同于把煤的价格直接提高了一倍,这个消耗支出,厂里要怎么算?”
“还有,一次只运回来半车煤,想要达到日常消耗的需求,至少需要跑两趟。”
“这个过程中的油耗又怎么算?”
陈济民的一番反问,让王成功也陷入了沉默。
这的确是一个问题。
“厂长,我还是建议采取比较温和一点的解决问题方式。”
“陈科长说的问题的确存在,但这沿路的村民又没犯下什么十恶不赦的错,真要是把事情闹大了,这沿路跑的车,再要出个什么事情?凭什么指望沿途的村民会帮我们一把。”
“陈科长,你去保卫科长,没事呢,就在厂里坐着。”
“但是我们运输科不同,我们要经常开车出去,厂里的车都是老家伙了,如果在路上抛锚了,连个愿意帮忙的人都找不到。我想问一下,这个问题你又该怎么解决?”
“总不能你自己这边轻松了。就不管我们运输科的死活吧。”
“如果是这样,那我没话说。”
王成功干脆利索的表明自己的态度。
问题直接被丢给了杨厂长。
在他看来,即便是真的要采取强硬一点的解决问题方式,那也不能他们轧钢厂出头,枪打出头鸟的道理,脑子没毛病的人都懂。
“厂长,我想了下,王科长说的情况的确需要考虑。”
“这个事情我们不能太过强硬的态度加以解决。”
“正好,我们保卫科的小沈,他跟路上一个村子里的人算沾亲带故,或许可以让他去试试,说服一下沿途的村子。”
“别的厂怎么样?咱们管不到,但至少呢,让咱们厂运输科的车能够通行自由!”
陈济民顺着王成功的话,直接把这个差事给丢给了沈知守。
这可是妥妥的阳谋!
保卫科的工作就是保障厂里的生活,生产,工作。
解决这个问题,正是保卫科的职责所在。
陈济民完全是顺理成章的把这个烫手山芋塞到了沈知守的手里。
王成功瞬间明白,陈济民就是故意在为难沈知守。
但是,他却没有任何理由加以阻止。
沈知守如今就是保卫科的副科长,在其位谋其职。
现在,沈知守会不会掉到这个坑里,就看杨厂长怎么想的了。
“杨厂长,如果没有什么事情,我就先回去了。”
王成功站起身,直接跟杨厂长告辞。
他得抓点紧,去把这个事情跟沈知守说一说,免得对方被打个措手不及。
好吧!
其实现在就算去说了,也已经是于事无补。
但不管怎么说,至少也能给沈知守提个醒。
“行,没什么事情。你就先回去吧。”
杨厂长并没有留下王成功。
要解决问题,理论上是应该听一下王成功的建议。但事实上,杨厂长已经有了想法,而这个想法正是刚才陈济民说的,用沈知守去解决这个问题。
王成功离开杨厂长的办公室,没有回去运输科,还是直接去了保卫科,到了沈知守的办公室。
等沈知守从王成功这里听到陈济民对杨厂长的建议,真的是有点哭笑不得。
“王哥,谢了。”
沈知守是真的挺感激王成功的。
果然,他的感觉是一点没有错,陈济民真不是什么好鸟。
但现在的问题摆在他的面前,杨厂长会不会听从陈济民的建议呢?
“王哥,你觉得杨厂长会听吗?”
“八九不离十。”
王成功呵呵一笑,“知道为什么我宁愿跟着李怀德,也不愿意向杨厂长靠拢吗?”
“杨厂长这个人,很多时候其实靠不住。”
“在他的眼里,没有什么自己人。表面上,他是一心为公,但事实上,他所追求的只是他以为的一心为公。”
“我的意思能懂吗?”
王成功看着沈知守,表情有一点点的严肃。
“大概能懂。”
沈知守也是笑了。
他忽然发现,王成功对杨厂长的评价真的是非常到位。
杨厂长的一心为公,只是他以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