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一阵令人牙酸的轮胎摩擦声,迈巴赫强悍的制动系统让这台钢铁怪物迅速从200迈降至为零。
虽然确实不知道楚子航顿悟了什么,但此时楚天骄已经搞清楚一点局面了。
单论对‘尼伯龙根’这一块的知识储备而言,楚子航搞不好真要比他专业。
他们许久都再说话,车就停在雨幕里,
没有在意身后男人脸上的五味杂陈,危险的现实以及更危险的亲情危机,已经让男人的大脑一片混乱。
现在这个男人需要做到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接受……咬牙切齿地接受。
楚子航推开车门,遥遥望着道路尽头的雷霆。
那便是奥丁座下‘斯莱布尼尔’的显化,炼金生命的巅峰造物。
也是此行的目的地所在。
然而,方才就位于目力极限的神明座驾,现在也依旧在那里。
双方的距离没有拉近半分,也没有缩小半点。
仿佛迈巴赫的全力奔赴,不过是徒劳。
周围早已学乖了的英灵们只敢远远围在高架桥的边缘,生怕僭越雷池一步。
“神……也是个看人下菜碟的家伙么?”
楚子航任由雨水将他的衣裳打湿,半仰着头,眯起了眼。
看人下菜碟这个词用的不准确,更应该说‘拖字诀’,
奥丁想用地理环境优势,先消耗一波他们的精气神。
——还玩上兵法了。
“儿子你……”
这时,黑伞从背后遮了过来。
“我知道父亲你的疑惑有很多,但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处理这些冲击性太过强烈的情报。”楚子航感受着男人略微有些急促的呼吸和心跳说,“而且场合也不对。”
“放心吧,你老爹我的小心脏还没那么脆弱……虽然也确实没那么坚强。”
楚天骄苦笑一声。
他算是看懂了,楚子航是在蓄意报复。
以前怎么没发现儿子这么损,在自己离异后楚子航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过你说得对,儿子,是我错了,但现在还不是老爹我负荆请罪的时候。”
楚天骄深吸一口气道:“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完事咱们父子俩就双剑合璧!”
“问吧。”
“即便你突然从一个平平无奇的初中生,变成龙族文化相关的百晓生,伪装能力是我的一百倍,但我只在乎一点,最关键的一点……”
说到这里,楚天骄忽然顿了一下,扭头看向楚子航,
“你还是我儿子,是吧?”
“……”楚子航微微叹口气,“你说呢?”
“我说……是。”
男人抬起头,死死攥紧那把雨伞,说话用力地像是嘴里含着一块生铁在嚼。
“嗯,是。”
听到楚子航的回答,一瞬间,那些痛苦与懊恼的情绪全部收敛殆尽了。
“好,那就好……”
男人沙哑笑了笑,长长出了一口气,目光中仿佛映照出了当年的温柔:
“儿子,无论你想做些什么,或者今后什么时候打算逞威风……别忘了你妈妈还在等着你。”
“……”
楚子航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不少,
“我知道该怎么抓到那头避战的关底BOSS了……你先让一下。”
楚天骄默默退开,然后便看见楚子航拔起插在地上的村雨。
振声挥刀,明镜般的村雨倏然变成了黑色,和‘君焰’的延伸不一样,那黑色的刀光大大地延展了刀刃的长度,一柄刀刃扭曲、造型诡异的长刀出现在他的手中,再下一刻,刀身上腾起了黑色的火焰,靠近它的雨水都被瞬间蒸发。
果然,他太懂这把刀的秘密了。
“你这是什么刀?”楚天骄问,虽然早猜到楚子航就是这把刀真正的主人,但随手就摸出这么大一柄刀来,这问题也太大了。
要知道村正可做不到……
楚子航沉默片刻,终究没有报出那个有点中二的名字,即使是这柄刀的锻造者弗拉梅尔导师亲口嘱咐过他的——在这位识时务的俊杰抵达正统后,他如今的实力,也已经能够轻车熟路驾驭这把刀。
“好刀。”
简洁地报出这两个字后,他一个虎跳出去,一刀砍向了脚下的高架路。
轰——
剧烈的撞击,眼前的一切如同镜花水月般破碎。
身后的人消失了,车消失了,风雷消失了,雨幕也跟着消失了……
何谓如其在上,如其在下?
炼金术终极的奥义少有人明白,但却可以一言以蔽之,那就是‘维度’。
上下左右皆是前进,但想要跨越一张纸真正最近的距离,永远是将其‘折叠’起来,然后‘触碰’,如此方能跨越真正的距离。
轰——
一声前所未有的暴雷在耳畔炸响。
楚子航缓缓睁开那双炽烈的黄金瞳。
高架路外的群树在风雨中如纤细的手臂在招展狂舞,群山也在狂奔移动,开枝散叶的白色雷霆就像裂痕一样布满了天空的尽头,撕裂开更多的暴雨填满大地。
他终于抵达了王座的面前。
身跨八足神骏、佩戴独目面具的巨人就屹立在那里。
Odin。
疯狂,狂暴,中文的直译被称为奥丁,在北欧神话中阿萨神族的众神之王,司掌预言、王权、智慧、战争、死亡的权能。
面对从天而降的男孩,斯莱布尼尔发出不安的嘶鸣,铁蹄不断刨着地面。
“你是……大地与山之王……你来了。”那神明低沉地开口了。
“是啊,我来了。”
楚子航不再看背后早已空无一人、空无一物的路面,他仰头对着那巨人无声地说道:
“爸爸,我来接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