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干什么，合作而已。”汉高微笑道，将‘just’那个单词咬得很重，
“我怕有你在旁边，年轻人们会放不开。”
说罢，他不再关注昂热，
只是目不转睛盯着路明非，安静等待着这位年轻人的答复。
单刀赴会？只身闯龙潭？
合作的必要条件么？
沉默了片刻，路明非抬眸古怪看了汉高一眼，露出了友善的笑容：
“当然。”
“汉高先生，请带路吧。”
……
一扇隐藏在墙壁内的绯红色大门洞开了。
在昂热无可奈何的注视下，汉高迈着平缓的步伐，带着路明非进入。
旋即大门关闭，
原本还能依稀听见一点的拍卖场喧嚣之声彻底隐去了，两人仿佛走进了一片与世隔绝之地。
相当少见的，汉高并没有让那些年轻人依次过来房间里，挨个觐见路明非和昂热这两位混血种世界当中的大人物。
这是混血种世界的礼节。
虽说按照年龄来讲，路明非的年纪其实比那些绝大多数的都要更小。
使用‘觐见’这个词或许会稍显怪异。
但混血种世界中排资论辈的因素远不及外界。
在这里，血统或者说拳头，才是决定一个人身份地位的东西。
而路明非如今闯出来的名声，早已足够和昂热、汉高等老资历们并列了。
他是真正的天才屠龙者，若不是老人们有过去的功劳簿加持，以及路明非本人不在乎，昂热和汉高在他面前也得低下头说话。
但汉高此番安排路明非单独挪身反过来去见那些年轻人的行为，还是太反常了。甚至明摆着充满了阴谋的味道。
“路先生答应的这么痛快，不怕危险么？”汉高苍老的嗓音回荡在通道里，昏暗的灯光微微飘摇。
“危险在哪？”路明非微笑回答道。
汉高怔了怔，旋即大笑起来：“确实，对你来说没有任何危险可言。”
“我懂你的。”
“不过你应该有点疑惑我为什么不喊昂热一起来吧？”
“没那么关心。”路明非轻描淡写道。
“嗯……好吧，虽然你不关心，但我还是要说，是因为昂热那家伙太理想化了。”
汉高微笑道：“或许你早就已经发现了，他名义上标榜着自己是个冷血复仇者的屠龙先驱形象，可实际上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哦？你是想说，昂热校长不够冷血，还是不够复仇？”
“得区分是对待什么东西。”
汉高杵着拐杖走在前面，缓缓开口道：“在屠龙的战场上，昂热向来是最冷血的战士，我不否认，在打造屠龙预备役的时候，他也永远是最不择手段的那个，无论原本是怎样的家伙，只要适合屠龙，他都愿意把他们教育成自己理想的屠龙战士模样，有时候他不介意使用一些完全违背他自诩‘教育家’身份的手段。”
“当然，对于我们这些人来说，讲仁义道德似乎有些可笑了。”
汉高继续说道：“但不管怎样，他在我心里还是一个懦弱的家伙。”
“对，你没听错，懦弱。”
“路明非，或许你不知道早在上上个世纪，昂热还在剑桥读书的时候，我就已经见过他了，当时他还是梅涅克的跟班，为了买一条新领带宁愿饿肚子，而我已经是颇有名气的快枪手，接了别人的委托，前往英国去杀一条龙。”
“当时我一眼就断定，这个好面子的家伙成不了太大气候。即使他的言灵足够超标，但他的性格注定一辈子只适合当别人的跟班，很难独当一面。”
汉高叹了口气，“谁知道，后来梅涅克死在了别人的阴谋之下。”
“昂热一夜之间，仿佛变了个人一样。”
“他崛起了，以一种我们所有人都无法想象的方式……卡塞尔学院的建立，西进运动结束，我在芝加哥定居，那都是后来的事情了，但我依旧笃信我的第一印象。”
“而事实也如我所预见的那样，”
“直到今天，昂热也不是搞阴谋诡计的好手。他只是个战士，而并非国王，他无法下达让别人明确去送死的命令，也不会仅仅只是因为利益，而对另一个混血种动手，明明他掌握着极大的权柄，以及旁人无法抗衡的力量……”
路明非始终跟在汉高的后面，安静聆听老人的回忆，而并没有询问‘你和我说这些是否有些越界’的问题。
不过很快，路明非就彻底明白了汉高讲这段故事的用意。
也明白汉高为什么要将自己一个人带过来。
内心更是有些啼笑皆非。
两人最终顺着那条隐秘通道，来到了歌剧院地下的一间染着煤油灯的房间。
走到门口时，故事停止了。
房间里有19把高背的牛皮椅，每张椅子上都坐着英俊貌美的年轻男女。
所有人皆穿着笔挺的西服，或身着华贵的礼裙，像是在出席一场盛大的聚会。而他们衣冠楚楚，食指上也都和汉高一样戴有一枚粗重朴实的银色戒指，戒面上是不同的图腾，代表着他们各自的家族徽记。
很明显，这群年轻人就是北美混血种家族联盟年轻一代的代表了。
他们的身份相当不凡，但他们的神色却写满了不安与慌乱。
尤其是看见和汉高先生一起进入房间的年轻人后，这种情绪更是攀升到了极点。
“我们北美混血种家族联盟是一个历史悠久的组织，从十九世纪至今，联盟内加入的美洲大小混血种家族已经超过60个，主营产业遍布全世界超过800个行业，我始终坚信和气才能生财！”
汉高推开门，隐隐透着自豪介绍道。
路明非点点头，目光依次扫过每一个年轻人的头顶，不由露出了微笑。
“不过，龙族血统对我们来说也并非是好事，源自龙性的贪婪会带来财富。”
随后便听汉高话锋一转，语气莫名道：
“但贪婪也会招致祸患，特别是对于一棵参天的大树来说。”
“每一片树叶的摇晃，都将代表着这棵树本身……于是定期的修剪，就显得尤为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