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寺外来了妖孽,要你放了雷峰塔中的人,不然就要水淹金山。”
法海终于改颜,不过不是惊慌,而是冷峻。
“好大胆的妖孽,当日让她二人侥幸逃了,如今竟行如此恶举,今日我便替天行道,降妖除魔,为世上降一祸患!”
法海之言,虽不算大,可却异常清晰,便是寺中的许仙都能听得。
一时间,许仙心思百转,非是喜悦,乃是惊慌。
他知若白素贞那日能敌法海,便不会不回来,而今为救他而来,势必没有逃走一说,若是如此,当生死难知。
许仙没有犹豫地慌忙下阁楼,且多有磕碰,且高声呼喊,有悲有泣:
“大师,我愿随你修行,请你饶我家娘子,我愿和你一同出寺,说清缘由。”
若往日,法海定是欣喜,可今时不同,他知许仙并不是心甘情愿地要与他修行。
且因那寺外天河,让一向不为外物所动的法海都为之心乱。
如此动静,一路过来,该损害多少生灵,且江河改易,本就坏了天地的秩序。
妖就是妖,孽根不改,该杀,故我虽有执,却无错。
法海更加坚定自己的道,继而开口道:
“许仙,你到现在还执迷不悟,那蛇妖御江河而来,伤了多少生灵,你可知晓。”
那寺中沉默半晌,继而回道,其声黯然。
“我不知,我只知道,我娘子纵犯罪灾,也是因我而起,如若她绝情忘义,则不会来此金山,禅师,若说祸首,我才是祸首。”
法海骤然变色,有些难看,有些不解。
“许仙,你已被妖法美色迷了真性,执迷不悟,我不与你说,待我降服妖魔之后,再来渡你。”
说罢,法海声音消失此间,全然不听许仙之言。
而此时,白素贞和小青,踏于浩浩荡荡的天河之上。
此时,秋水共长天一色,似从诗中照如现实,有僧人信徒抬头而望,已分不清天色和水色。
白素贞二人目光遥望,乃见法海凌于金山寺上空。
“秃驴,还不快把许仙还给我姐姐,不然今天就淹了你的金山寺!”
小青性子最烈,当即暴喝。
法海此时的面容,也不复淡然,变的很难看。
白素贞二人御江河,虽如今未经陆路,乃行天穹,暂未伤人。
可既说出淹了金山寺的言语,便代表着两蛇妖已做好了伤人之心。
再则是此为大世,竟有妖孽敢来江河,欲以大势压他低头,法海怎愿。
若是他被妖怪所压,放人求和,传了出去,佛门的脸往哪里放。
金山寺中,有僧人见此幕害怕,有信徒见此幕恐惧。
而寺中,也不乏一些有修为的弟子,顾不得惊世骇俗,乃升空来拜法海,心惊肉跳的看着远方,同时道:
“主持,那塔中之人,本就是蛇妖的夫君,不若先应了他们之语,不然少有不慎,恐酿大祸。”
法海深吸一口气,恢复神色,只是眼神冰冷,声音亦冰冷。
“下去,世上岂有佛门子弟向妖孽屈服的道理,此事过后,抄写佛经三百遍。”
那弟子不敢反驳,只得面色发苦,非忧佛经,乃忧现在。
“大胆妖孽,竟敢在佛门清净地大放厥词,今日贫僧便替天行道,将你们镇于雷峰塔之下,不得超生!”
“禅师,你超凡出世,无凡俗之念,但求你可怜我,成全我和许仙,我虽是精怪,可如今却已修炼成真人,亦是有血有肉,求你成全。”
“妖就是妖,孽根之性不灭,也敢称人,且妄图与人相配!”
说罢,法海双手合十,其身上袈裟飘荡,其上佛文一个又一个的飘出,密密麻麻,有笼罩天地之势。
白素贞深深的看了法海一眼,本欲以大势压其低头,可法海竟不肯。
若如此······
白素贞那原本清润温和的眸子,生出冷色,乃化蛇瞳。
“法海,今日惊蛰,蛇虫横行,你若不肯,我便淹了你这寺!”
说罢,白素贞没有丝毫犹豫,行步罡踏斗之举,御浩瀚江河。
天穹之上,江河崩塌,如若天塌。
一旁小青,亦行步罡踏斗之举,乃引地上之水,江河汹涌,好似地动。
上有天河落,下有江河掀万丈,此番声势,何等浩大。
无边之水尽数淹来,好似要让这金山寺,成为地上泽国。
“金刚三昧,无作妙力,一切众生,于我身心,去!”
法海手结佛印,口诵真言,身上袈裟飘出之佛文,化为实质,几有遮天之能,迎上这万丈江水。
且有佛光,向四周而撑,笼罩整座岛屿,好似撑其一方清净地。
随着江水冲击佛光,轰隆之声于人耳边炸响,万丈狂澜,冲不动佛光,可却以更猛烈的姿态,向四周而去。
欲在陆地,欲往人间横行。
以白素贞的性子,自不愿如此,可此时此刻,她已顾不上了。
千人万人,始终不如心中人重要。
而这一幕,亦落法海眼中,他有心去挡下海水,可却无策。
至此时,昔年唐三藏之教诲,似响彻耳边,让他向善,让他为善,让他造福百姓。
这一瞬间,那颗偏执的佛心,乃生悔意一缕。
实不该激怒蛇妖。
可已到如此境遇,已无退路可言。
法海强行斩掉这缕悔意,知如今最好的做法,便是降服白素贞和小青,之后再行治水之功。
“阿弥陀佛,降妖当有法宝,锦襕袈裟!”
但见法海身上袈裟飘起,乃逆推浩瀚河水,震得白素贞二人气血翻腾不止,法力运行艰难。
倏忽之间,法海从中蹿出,手持九环锡杖,好似金刚入人间,以神力击妖魔。
九环锡杖凝金光千丈,乃向白素贞横击而去。
白素贞二人见法海神威,皆是心惊,可事已至此,怎有周旋的余地,唯一战而已。
二人各显本相,乃运神通,共御水域,乃向锡杖裹去。
可偏偏正此时,白素贞胎气忽动,法力忽滞。
霎时间,水域唯小青一人法力支撑。
于锡杖之下,顷刻破碎,犹若水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