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挽回自己所剩无几的声誉,袁尚还专门命人写了篇文章狡辩自己不是汉奸,是忍辱负重,是曲线救国,是真正热爱大汉的人。
他自己在和下属们的交谈中,也是绝口否认其卖国行径:“汉胡之间,究竟有没有长期和平的可能呢?我认为是有的。我们这两个族群,几千年来都是同根同源,语言相似、文化相似,是有着长期和平的基础的。”
“大汉建立400多年了,内战就不讲了,外战总是枝枝节节的,唯有只一次是真正为了大汉的复兴而战争的战争。”
“我们讲了,这两年以来,我们都在积蓄实力,两年的努力,两年的训练,到了现在我们终于完成了最为困难的阶段。如果大家集中一条心,望着汉胡和谐这条路来走,我们一定能光复大汉!我们一定能重振朝纲!”
但是这样的行为显然起不到任何作用,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除了是一个自欺欺人的小丑,他还有什么更高的评价吗?
袁尚为了包装自己的“汉胡和谐”,还整出了不少花样。首先就是找到田畴这个第一时间批评他的人。
先是假惺惺的表示自己很看重文教,想要招揽田畴为他效力。可田畴是什么人,当初袁绍亲自招揽他都拒绝了,如今会向一个汉奸屈膝吗?
当然不会!
当袁尚的使者来到徐无山拜谒田畴时,田畴连门都没让他进,直接让学子们把使者赶走了。
田畴如今是幽州名声最为响亮的士人,幽州的百姓们都以能出这样一个为百姓仗义执言的士人而自豪。
刘虞死后,田畴带着家人在徐无山开凿山石,修建营寨,以此表达自己不吃公孙瓒的粮食的决心。
其后不断有逃难的百姓来到附近寻求庇护,田畴见人数变多,便决定推举一个人来领导众人,百姓们不出意料的纷纷推举田畴为主。田畴就带领百姓们约定法律,又建立庠序教导幼童,竟让徐无山变成了礼仪之所。
许多人不远万里前来投奔田畴,想从他这里学习做人的道理、人生的真谛、抗击乌桓的方法或者单纯只是想看看田畴长什么样。
田畴也不赶他们走,而是毫无保留的把自己这几十年的思考与经验传授了出去。自从刘虞死后,田畴一直在思考当今的天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只是他才资驽钝,想了几十年也没想明白。
他意识到自己很有可能到入土的那天也未必想的清楚,于是他把这个疑问交给了前来向他请教的人们,希望他们能想出一个结论来。
在平时的生活里面,田畴带着他们亲自开垦农田,学会自己养活自己。这样一来,田畴的声名更是远扬,来投奔他的人就更多了。
幽州出了袁熙袁尚两个东西之后,这里的百姓们精神世界差点崩塌了,汉奸当了他们的老大,那他们这些汉人该怎么办。众人急于给自己寻找一个新的精神领袖,他们找来找去,一下就发现了田畴。
在道德陷入真空的时候,百姓们会自发的寻找精神支点。
对于这种敬酒不吃吃罚酒的行为,袁尚非常恼怒,他直接让属下找个下手狠辣的刺客,寻机刺杀田畴。
这件事没想到难度还挺大,几乎是所有刺客在听说了这件事之后都拒绝了,甚至还开始自发的开始查探到底是谁想刺杀田畴。
游侠和刺客的身份重合度挺高的,毕竟行侠仗义也要吃饭,如果在杀人的同时还能挣点钱,那生活还算不错。而拜之前田畴的宣传所赐,游侠们的风评好了不少,这些人也对愿意为游侠说话的田畴足够的敬意。
他们都这样想:“田公是远近闻名的名士,我若是害了他,岂不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便是自己百年之后,也没脸面见祖宗了。”
找来找去好不容易出高价才找到一个愿意动手的。
刺客一开始并不知道雇主的真实身份,只当这是一场普通的交易。
在那个身份核实非常困难的年代,刺客相当轻松的就从学子的队伍中混了进去。
下一步就是寻找目标,这更是没有什么难度。
田畴从来不屑于隐藏自己的行踪,经常毫无安保力量的单独在外行走,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处在怎样的危险中。
刺客混入学子三日,每日听田畴讲授《春秋》中的华夷之辨,目睹百姓为他奉上粮食而不受,田畴即使疲惫不堪依然在和百姓们一起耕种。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地方,刺客掌心匕首早已被汗浸透。
来回几次摸清楚了田畴的生活习惯后,刺客就开始准备动手。因为这些天的见闻,他也开始踌躇起来。说来也巧,在刺客决定刺杀的这一天,田畴正在讲学。
在讲解了一番之后,田畴让学生们自由提问。
鬼使神差的,刺客出声问了一句:“田公,那为了钱,为了活命,不得不做违法的事情,甚至是替人捉刀害人的人,也是败类吗?”
说完,刺客自己都低下了头,他基本上已经猜到田畴会如何回答他了。像他这样的人,为了一点钱去杀害一个和自己无冤无仇的人,这样的行为当然是败类中的败类,不但不如诗里勇敢的游侠,连一般的百姓都不如。
“不算。”
刺客惊愕的抬起了头,正对上田畴的视线。
“买凶杀人这件事本身是不对的,但是我们要分开来看。如果天下间的人们相亲相爱,对待陌生人就像自己的兄弟姐妹一样温和,彼此之间有了矛盾根本不需要用上刺杀这种行为。”
“正是有人心怀歹念,需要有人替他们做脏活,这才催生了这个行业。刀本身锻造出来,可以用来切肉,可以用来打柴,却也可以用来害人性命。这不是刀的错,而是拿刀的人的错。”
刺客颔首,往田畴恭恭敬敬的拜了三拜,发自内心的说:
“今日见真君子也。”
而后刺客详细的阐述了自己为什么而来,营寨各处的防御漏洞,大概是什么人想要谋害田豫,在座的学子无不愤怒。
自曝之后,刺客没有选择留在这里,他自觉无颜面对田畴,像来时一样匆匆离开了。然后找到那个收买他刺杀田畴的人,一剑叫他知道了他的收费标准为什么这么高。
而后刺客销声匿迹,没有人知道他去哪里了。知道几个月后,冀州的义军中有个战斗经验异常丰富的剑术教练,对乌桓人下手相当狠辣。大家纷纷猜测,他可能是因为家里人被乌桓所害,这才下手毒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