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出了一副精美的地图,给众人指示,轲比能一看就是出自汉人的手。做图详细,而且还有各种桥梁小路标注在上面,只有熟悉汉地的人才画的出来。
事实上他想的没错,这确实是出自汉人手笔。但是画图的人却没有要支援胡人的意思。这幅图原本是袁绍的收藏,只是被袁尚拿去献给丈人蹋顿而已。
蹋顿对这个侄女婿的感情相当的复杂,一方面,袁尚表现出的恭顺让他非常的爽,将往日欺压在乌桓人头上的人踩在脚底是一件美事。
另一方面,他又在内心极度鄙视袁尚,他只继承了他父亲的外貌,没有继承到哪怕半点能力。袁谭虽然本事也就那样,但是人家起码有拼死一搏的勇气和绝不投降的骨气,即使是胡人也认可这样的特质。
将地图挂好,蹋顿两指并拢作指示道:“轲比能你看,我们南下虽说没有了居庸关作为阻拦,但是汉地水网纵横,尤其是渤海国,有诸多河流在此汇聚,不利于我们的骑手经过,只能从其他方向绕行。”
轲比能看着地图,咬了咬嘴唇:“是有点棘手。”
蹋顿将他的想法娓娓道来:“所以我想先把并州的那人收拾一下,他是个没种的,吓唬他一下,说不定这个并州刺史就不敢跟我们作对了。”
“他那边解决了,我们就能有更多路线,这对于我们将是极大的优势。”
蹋顿作为乌桓的实际掌权人,能力是毋庸置疑的。尽管在很多方面做不到汉人的那个水平,也只是因为胡人的知识传承没有汉人做得好而已,本身智力是没有问题的。
他就看出来了高干是个骑墙派,在利害关系面前,高干一定会选择怂而不是和胡人血战到底。
这就是高干外强中干被别人看出来了,要是真的想和胡人斗到底,那就不会不允许袁谭的援军进入并州了。
听到这里,轲比能又把手往蹋顿面前一摊:“兄弟,就算高干是个废物,那我们要怎么做呢?他的兵马和城池可是做不了假的。”
“这还不简单?绕过去就行了。”
“你说绕就绕?你以为幽州是你家……等等。”
轲比能还没说完,忽然停住了,他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他想起来了,乌桓还真能。
乌桓人凭借和袁尚的关系,出入幽州跟闹着玩一样。通过一些关隘和古道,还真能绕开目前的部分防守重镇。
说了这么多话,蹋顿忽然觉得嗓子有点难受。他拍了拍手,几个汉女捧着切好的点心和温热的茶水就进来了。
草原上的汉子什么时候见过这种肤白貌美的存在,一个两个眼睛都看直了。特别是奴隶们把点心恭恭敬敬的放在各位部落首领以及将面前时,近距离观察的众人更是情不自禁的咽了口唾沫。
只有轲比能,保持着微笑,眼神冷冷的看着俨然成为众人眼中的焦点的蹋顿。
这些浑人看不明白,但是轲比能是一点就通。蹋顿毫无意外是在展示自己的实力,在草原上,谁拳头大谁有理。而这个时候的各个部落显然也不能真刀真枪的打一场分个胜负,只能用炫富的方式展现乌桓的强大了。
果然,等这些奴隶退下之后,诸位部落首领看蹋顿的眼神都恭敬了很多。
蹋顿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在他看来,胡人不比汉人差,为什么过去的几百年胡人一直被汉人压着打呢?原因就在于胡人的结构太散了,集中不起来力量。相反,汉人的皇帝一声令下,就有无数的汉人愿意为他战斗。
那么他只要凭借着自己的影响力,将胡人也捏起来,未尝不能和汉人比个高低。
只是这件事实在是不容易,胡人平日都是以部落为单位,长时间的约定俗成之下,就造成了部落的首领即头人成为了实际管理者。单于的命令只有先发到了头人手里,头人才能通知给下面的牧民。
听上去好像很简单,但是草原可是一望无际的大平原,老手在这里都可能迷路。想要实现通讯只能靠专业人员来找,还不一定找得到。
汉人的生活来源主要是土地,他们就不可能背井离乡。
但是胡人不一样,本来就是一群逐水草而居的人,家当搬上车就能到处走,临时有事根本找不到人。更别说头人在自己的部落里就是土皇帝,单于威望不高的时候,不理他都行。
如今的这个场合,就是施加自己的影响力的绝妙好机会。
蹋顿一番话,让众人定下了第一层目标,先把并州人打怕,剩下的就好办多了。
这件事告一段落,蹋顿又问起了其他事:“这次南下要干什么,诸位兄弟相必已经很清楚了吧?”
一个看起来有些与众不同的族长站起身来向蹋顿行了一礼:“尊敬的蹋顿,我们打算抢些粮食,要是有些匠人就更好了。”
“这位是?”有教养的人在当下的草原很少见,所以蹋顿也是饶有兴趣的看向了轲比能。
“这是拓跋族长,他是我们鲜卑有名的智将。”
蹋顿点了点头,还没有说话,一个鲜卑族长就跳了出来,对拓跋族长奚落道:
“还智将呢,就是打不过人家,才玩的这些不入流的手段。”
“蹋顿,我们打算把城池打下来,把汉人全部杀光,这样粮食和财宝都是我们的了。”
“你们都是这样想的?”蹋顿的脸上面无表情,眼神却像鹰一样锐利,一一扫过众人的脸。大部分头人一阵点头。这样的想法在胡人心中并不在少数。
冒顿单于曾经就说过非汉即胡,汉人和胡人是站在对立面上的,只要一有机会,胡人就得弄死汉人,因为汉人有机会也一定会弄死胡人的。
“一群蠢货!”蹋顿直接骂了出来。
“你们都还没和汉人交上手,就以为汉人都是一帮挨了打不还手的羊羔?”
诸位部落族长都唯唯诺诺的不敢说话,只是心中很不服气,你乌桓人自己不也是给汉人做过狗吗,怎么这个时候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呢。
蹋顿站起身来,走下了自己的位置,对着众人道:“这次南下,主要目标不是攻下多少城池,而是要多的弄到粮食和汉人奴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