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道平时走人都得提心吊胆,更别提在追兵的刀锋底下行军了。可汉军的追击偏偏就咬上来了,咬得又快又狠,根本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一顿穷追猛打,鲜卑人损失惨重。
骑射这个技能现在已经不是游牧民族的专属了,几乎是所有被游牧民族拷打过的国家都在想办法应对。有些人是推出一些战术专门针对骑射,有的则是打不过就加入,同样用骑射来对付骑射。
很不幸,作为鲜卑人的敌人,汉军是两手都抓,两手都硬。步兵开始组建坚固的方阵,骑兵也在不断的向胡人靠拢。
追击的汉军骑兵不断的朝鲜卑人的后军射击,鲜卑人想要还击,只能把身体转过来才能做到。这样精准度就比前者差一些了。
混乱当中,一支箭镞洞穿了拓跋族长的后背,剧烈的疼痛几乎是瞬间就让他进入了休克状态。
一旁的亲兵还算忠心,见状立即伸手扶住他,免得他从马背上摔下来。但是失去了指挥官,剩下的鲜卑人就算再骁勇善战,也不过散兵游勇,不值一提。
很快,他们的建制就被打散,一些鲜卑人无奈之下,只能选择投降。
如果只是这样,那么对于轲比能来说问题也不是很大。一直追击的骑兵,就算再强,他也是要休息的。真敢追到定襄城,那他们这些人也能教教汉军什么叫残忍。
问题是,在这个错综复杂的局势里,有一个势力至今都没有出过全力。
就是黑山军。
张燕等人的主力部队一直在定襄城的远处观察着局势,就等着两虎相争都实力大伤的时候再出手,他好坐收渔翁之利。
这不,原本逐渐走向平静的局势突然变成现在这副模样,高干和轲比能之间肯定有一个人是完蛋了的。
属于张燕的时刻终于到来了。
在鲜卑人还在城池里面清剿并州军的时候,远处的山梁上,一根白底黑字的大旗被竖了起来,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张燕的黑山军开拔,正式加入了这场大乱斗中。
鲜卑断后部队差点撞上了他们,连忙把马匹往旁边一拐,赶在黑山军反应过来之前赶到了定襄城。
得知这些消息后,屋子里静了一瞬。然后有人骂了一句脏话。
轲比能骂不出来,他把地图摊平,手指在定襄城的位置上点了一下,然后往西面划了一道线,停在桑干河的位置。这道线很短,太短了。桑干河到定襄城,骑兵不用半天就能到。黑山军是步兵为主,速度慢一些,但最迟明天中午,张燕的前锋就能看见定襄城的城墙。
而他的鲜卑骑兵,现在还散在城里的各个角落,忙着搬粮食、搜库房、往马背上捆布匹。要重新集结起来,没有一个时辰根本做不到。
轲比能抬起头,对门口那几个正准备往外走的首领喊道:“先别急着走,情况有变。黑山军来了。”
几个首领的脚步同时钉在了地上。他们转回身,脸上的轻松在几息之内褪得干干净净。没有人问真的假的,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黑山军一直在山里头蹲着等机会这件事,本来就不是秘密。
从一开始,黑山军就旗帜鲜明的表示反对胡人,并且在鲜卑人四处出击的时候,还专门派人埋伏他们。他们只是没想到这个机会来得这么快,转眼间,连黑山军这帮老鼠也敢和他们堂堂正正的打一场。
轲比能坐下来,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把刚刚摊开的地图又往面前拉了拉。
“现在的局面,我给你们理一理。仔细听好,我不会再来重复第二遍。”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在定襄城的位置上:“我们在城里。城里有粮食,有辎重,有病了的弟兄们。高干被困在内城里,暂时出不来,但也不能当他不存在。”
他伸出大拇指,点在地图南面,整个手比了个八字型压在地图上:“南边,汉军的骑兵正在追击拓跋部。拓跋族长受了重伤,剩下的人正往我们这边跑。汉军的骑兵追得很紧,咬在屁股后面不放。这批人如果被追上吃掉,我们损失的不只是几百个骑兵,还有拓跋部这个部落。”
“而且,拓跋部的功劳,大家都是有目共睹。如果没有他们殿后,汉军早就过来了。于公于私,我们都应该去救援他们。”
“南边的这里,张燕的黑山军已经过了山梁。一万多人,主力尽出。张燕这个老狐狸在山上蹲了这么久,这时候下山,就是看准了我们不敢和他硬碰硬。他选在我们刚打完高干,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的时候出手,说明他对城里的情况很清楚,搞不好就一直呆在附近,看着我们和高干硬碰硬。”
他顿了顿,点在地图的东南面更远处的井陉道,这是第四个地方:“南面更远的地方,赵云和鲁肃的汉军正在往这边赶。刘备的老兵步卒大家都是看见过的,我不废话。步卒打阵地战,我们骑兵占不到便宜。他们的行军速度不会太快,但最迟后天。后天的这个时候,估计他们就能赶到定襄城外。”
这个消息比前面那一个更加糟糕。
对于当下的鲜卑人来说就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本来因为瘟疫的原因,鲜卑人的将领们精神就有些紧张,面对蜂拥而至的汉军,颇有些头皮发麻。
五十里的距离,骑兵顶多喘口气的功夫就到了,汉军这是已经把刀子放到了他的脖子上了。
然而这一切谁都有责任,唯独拓跋族长不可能有。他足足拖住了汉军部队十几天的时间,这十几天里但凡把汉军露过来了,轲比能都只能仓皇逃窜。
真是太巧了。
前几天,内城里面是鲜卑人,外城是汉人,然后又是城外的鲜卑人。现在倒是调换了一下场景,变成了汉人→鲜卑人→汉人的情况。
但是在细微上也有一些差别,比如此时的城防更加破败,鲜卑人的武器装备也更差等等。
“所以呢,我们现在还是按照原计划,抓紧时间走。”轲比能把地图拎起来,圈成一卷放在怀里。
“不知道各位还有问题吗?”
没有人再问。
首领们一个接一个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干脆利落,和方才盘算分东西时的散漫判若两人。没有质疑,没有犹豫。鲜卑人在草原上活了这么多年,靠的就是一条:该打的时候绝不手软,该跑的时候绝不磨叽。
现在就是腿脚麻利的时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