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干冲在最后面，挥着那把抢来的弯刀，刀锋在火光中反着冷光。为什么在最后就别问了，问就是脚崴了。
他的袍子上沾满了泥浆和血迹，头发披散下来糊在脸上，但那两只眼睛亮得惊人。此时高干的自我肯定感已经到达了顶峰，败而不馁，这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能耐。
爬上城楼，高干转身看着定襄城内，已经是一片火海。这火好啊，比当初烧他舅舅袁绍的火还要好啊！
带着雀跃不已的心情，高干趴在城头朝着下面喊：“打开城门，等汉军进来！”
……
大战结束，已是下午。
赵云看着惨烈的战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本来不应该有这么大的伤亡的，但是袁谭军的擅自行动一下让局势变得极难控制。这些人就是拼着命不要也要和胡人刚正面，气势是打出来了，就是伤亡太大了。
站在一个将领的角度，这样的行为当然不值得推崇。但是作为一个冀州本地人，赵云是能够理解这些士卒的想法的。
他老家也被这些胡狗折腾的不轻，还好周围的世家算是有点脑子，主动保护了赵云的家乡人，一方面，赵云现在是刘备手下炙手可热的猛将，另一方面，在面对鲜卑人入侵的大背景下，只有团结协作才能有活路。机缘巧合之下，这才让赵云不至于回乡的时候只能看见一片废墟。
赵云有这样好的优待那是因为他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将领，地方上的豪强都想要巴结他。
后来他也在来信中听张飞说过，他和刘备的家乡也是差不多的情况。像张飞、刘备的老家，当地的世家豪强像是被黄皮子上身了一样，一个二个喊着忠诚，不但把自己珍贵的私兵拿出来保护乡亲，还把自己囤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家底拿出来雇佣佣兵，把两者的乡亲们安全护送到了南方较为安全的地方。也是因为刘备现在成了香饽饽，每个人都想在他面前表现一下。
可是那些大头兵的家人有谁来管呢？顶多看到尸首以后摇一摇头，流两点眼泪罢了。赵云扪心自问，见到自己的家乡被破坏，即便是他也难以接受，这些战士做出不顾性命的举动也就可以理解了。
袁谭军的战士在完成了自己的复仇之后，情绪逐渐镇定。一个个坐在地上，愣愣的看着地上的枯草。之前肾上腺素发挥作用的时候，身体里面都是无穷无尽的力量。现在激素褪去，才感觉到身体止不住的疲惫，连行走都变得有些困难。
赵云跳下战马，走到了人群中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倒是那些袁谭军士卒看的很开，即便身上满是伤口，依然挡不住他们吹嘘的那个心。一个士卒道：“刚刚看见没，我亲手杀了两个！”
旁边的人嗤笑一声：“就两个装什么装，我杀了五个！两个人不是有手就行？”
那士卒翻了个白眼：“你又懂了，当我刚才没看见？几个人围着一个人打，就这才杀了五个，好意思出来叫唤吗？”
“那又怎么样，我杀的人比你杀的多！”
“杀的多怎么了？你就是第一我也要骂你！怎么着？！不服气，等我养好了身子，我们单挑！”
“谁不来谁是孙子！”
一旁的袁谭军军官走过来，往没受伤的地方一人踢了一脚：“不遵守命令还没收拾你们呢，还想私下斗殴，我看你们是平时吃的太饱了，要练练是吧？”
“别别别，我老实了，我不敢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是在糊弄将领。
我果真老实了吗？
军官看了他们半晌，最终还是摇摇头走开了。虽然这两人嘴上说自己服了，可是看他们滴溜溜转的眼珠子，赵云毫不怀疑下一次遇见了同样的敌人，他们还是会把命令抛在脑后，和胡人来一场真男人的较量。
旁边忽然传来啧啧称奇的动静，赵云一扭头，只见鲁肃叉着腰走过来，嘴里不停地发出啧啧啧的声音，显然对战场的惨烈有了一个非常直观的感受。
赵云朝他点点头：“鲁参谋来这里干什么？”
鲁肃两手一摊：“事情全都安排下去了，所有人都有事干，恰好我这里正好有点空，来看看将士们怎么样。”
走了两步，鲁肃的鼻子抽了抽，显然是闻到了什么味。他没有忍气吞声，而是直接把自己的感觉说了出来：“不过这里怎么会这么臭，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一样……”
狐疑的环顾四周，鲁肃想要把这种味道的来源找出来。因为这并不同于蛋白质腐烂的特殊气味，而是一种未消化完全的东西暴露在空气中才会出现的一种奇特的酸腐味。
鲁肃脑海突然闪过了一个可能，今天的胡人并没有表现的比当时互相试探的时候要好，如果排除掉鲜卑人集体化身甘地任他们杀的话，那就证明有什么影响了他们的战斗力。
是什么呢……
赵云不觉有他，还以为是鲁肃这个文人适应不了战场的血腥味，所以赵云只是当做没听见，走到一个受伤的士卒身旁就想看看他的伤口怎么样了。
身旁的鲁肃忽然一把抓住赵云的胳膊，结果非但没让赵云停下来，反而自己被拽着走了。
感受到一股拉力拉着自己，赵云定睛一看，之前还在捂着鼻子的鲁肃此刻正死命的拽着他，力度之大连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
“子敬，怎么了？”
“子龙当心，这些胡人有些不对劲！”
赵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胡人能有什么不对劲的？不是一个个在地上睡的正香吗？
虽然赵云不知道有什么问题，但他还是停下了脚步，没有更加靠近战场。见赵云将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鲁肃松了口气，指着一个死掉的鲜卑人，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了他：“子龙，你好好看看，这些人裤子上都有便溺的痕迹，要说一两个人吓破了胆倒还有可能，这很多人都有，那就不对劲了。”
赵云环顾四周，果然像鲁肃说的那样。仔细嗅探一下空气，确实有股说不上来的味道。
“这是……”
“瘟疫，这些胡人肯定在闹瘟疫！”
话都说的如此明白了，赵云也迅速反应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