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这个计划已经泡汤了。胡协军的阵线像一层薄纸,被汉军步兵一捅就穿,几乎没有起到任何迟滞作用。
汉军步兵推过胡协军的残阵,就像踩过一片杂草,速度不减,方向不变,还在继续往前推。
蹋顿猛地转过头,对传令兵吼道:“传令弓骑兵,继续后撤!把汉军骑兵再往深处引,撤到他们的步兵追不上的地方!”
正在和汉军骑兵缠斗的乌桓弓骑兵听到号令,开始再次往后退。这一次他们退得比上一次更急,因为号角声的含义和之前有所不同,乌桓骑兵的心境也和刚开始不一样了。
弓骑兵们拨转马头,边退边射箭,试图保持对汉军骑兵的压制。他们退得很快,退得很远,几乎退到了战场边缘。
这一退,退出了一个大问题。
弓骑兵的核心优势是机动性,也就是打了就跑,跑了再回来继续骚扰的战术。在前进和横向移动中,他们可以随时朝任何方向放箭,因为他们的马头始终对着敌人,身体始终侧着,弓弦始终在手里。
但在撤退中,情况完全不一样了。
马头朝前,人面也朝前,弓箭要往后面的敌人射,那需要把整个上半身扭转过来。这个动作在马背上做,在没有额外支撑的情况下必须需要放慢速度,需要松开两只手的缰绳,还要找到身体的平衡点。
本来这不是大问题,乌桓人从小就在马背上长大,扭身回射是他们练了几千遍的基本功。
但这有个大前提,敌人不能也是弓马娴熟的存在,撤退也要有序进行。
汉军的射击方向是正前方,骑兵只需要把弩抬平,瞄准前方敌人的后背,扣动弩机。不需要转身,不需要扭腰,抬手就打,打了多半就能中。
因此,在撤退过程中,乌桓人的部队无时无刻不在失血。而汉军骑兵越战越勇,此消彼长之下,局势更加倒向汉军了。
除开追击的原因,还有组织度的问题。
有序撤退要做到以下几点:一队掩护,一队后退,交替进行,退而不乱。
但是汉军骑兵追得太紧,乌桓人的伤亡也变大了,弓骑兵们没有时间和空间以及冷静的精神来组织交替掩护。
他们只能一边跑一边回头放箭,为了活命就要跑的更快,跑得越快,转身越困难,射出的箭矢越歪,杀伤力越差,越无法掩护靠后的袍泽。有些弓骑兵索性不回头了,只是把弓往后一甩,胡乱射出一箭,然后继续往前跑。
乌桓人的伤亡在撤退中急剧攀升,从偶发的损失变成了持续不断的失血,从一个一个倒下变成了三三两两地被整排扫倒。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弓骑兵中间蔓延开来。
他们开始不听号令了,不再执行边退边射的战术要求,有的人把弓都扔了,只为了减轻重量跑得更快。原本还算有序的撤退阵型开始碎裂,裂成一块块的碎片。
渐渐的,个别骑兵脱离队形往两翼跑,然后是整什整队的溃散,最后整条弓骑兵阵线像被敲碎的冰面一样四分五裂,所有人都在拼命往北逃,没有一个人愿意回头。
“该死的…!其他骑兵赶紧上,还愣着干什么?”
蹋顿终于失去了一个统帅应该有的镇定,开始慌不择路的选择目前看上去唯一一个有可能挽救战局的选择,那就是让乌桓轻骑兵截住汉军骑兵,给目前的局势降降温稳定一下。
乌桓骑兵们收到命令,化作一道旋风向汉军骑兵扑去。
这也算是一个不错的点子,因为汉军骑兵一旦回身,那么弓骑兵就等于白死了。哪怕是为了那些死去的人,蹋顿也不能就这样放汉军骑兵在战场上来去自如。
但是这样一来,战场的节奏完全就落入了汉军手中。
张飞只是出动了弓弩骑兵,就让蹋顿一口气把胡协军、弓骑兵、轻骑兵三张牌都甩出来了,能出的后手越来越少,不过到了这个地步,汉军却还在等待时机。
直到看到轻骑兵又像刚刚汉军追着弓骑兵跑那样追着汉军骑兵跑的时候,汉军又再次动了。
一些枪骑兵从队伍的背后往两翼不断的拉开距离,呈现出一个新月般的弧形,将大部分乌桓人和胡协军囊括其中。
“杀,杀光这些汉人!”蹋顿还在心中不断的给自己的战士们加油鼓劲,他现在手上只有三千多乌桓步卒以及一千多乌桓骑兵没有用出来了。
正面战场的局势逐渐崩坏,这些步卒肯定要弄上去堵口子,那么他手中的预备队就只剩下这点骑兵了。
蹋顿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的跳,让他头疼不已。
眼角的余光看着越铺越开的汉军阵型,蹋顿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个情况对于一般的乌桓人来说,只是有些异常,还达不到警惕的程度,但是落在蹋顿眼中,就是比恐怖片还要可怕的景象。
汉军这个举动,明显是想要包围他们!
蹋顿这时候也顾不上会不会导致阵型混乱了,马上下令中军的部队后撤,不要给敌人机会。另外,还在和汉军骑兵缠斗的轻骑兵赶紧往回撤。
然而,在他的传令兵刚刚策动马匹,准备赶路的时候,异变横生。
“传我的命令!第一队!第二队!跟上我!第三队配合步兵团,掩护他们的侧翼,不要冒进。”
张辽终于出动了,他的目标,就是蹋顿本人。
跟在他身后的,还有八百个枪骑兵。这个数量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人数多到有着冲阵的能力,人数恰好也少到灵活性非常好。
张辽的八百骑兵是从汉军右翼的阴影里切出来的,犹如潜藏在阴影处的刺客一般悄无声息的登场了。乌桓人并不知道这是一支什么样的部队,人数不多,也就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张辽他们也没有可以招摇,没有正面撞向乌桓人的阵列。正面是乌桓步卒的长矛和盾牌,虽然稀疏,但毕竟是这战场上乌桓阵营唯二还站着的步兵防线。
正面肯定是可以冲的,也肯定是冲得动的,但要死上一些人,也有可能打草惊蛇,让他们战前的谋划变得毫无意义。
于是他选择了另一条路:从右翼绕过去,穿过胡协军的溃兵,穿过弓骑兵的残阵,从乌桓人最薄弱的结合部一刀切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