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途的守备可真是如同铁桶一般,说是五步一哨十步一卡也不为过。范疆张达等人看的是心中发毛,不自觉的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顺着羊肠小道一路慢行,张郃的营帐就出现在了眼前。
上交武器,再一番仔细的搜身,陆绾一行人通过了哨卡,继续往更核心的地区前进。不多时,陆绾和两个近侍被几个士卒领着,来到了张郃的营帐中。
侍卫们自然不能进去,陆绾便独自一人被士卒领了进去。
“将军,人带到了。”士卒进来禀报道。
“嗯,知道了,你下去吧。”
陆绾抬头望去,张郃端坐在上位,正拿着本书看。仿佛来的不是刘备军的军师,而是他下属的某个小吏一样。
士卒拱手一礼,就把陆绾一个人丢在这里走了。
整个营帐当中,就只有陆绾和张郃两个人。但是张郃好像完全当他不存在一样,眼神聚精会神的看着手上的书。
这是下马威啊。
不过这样的招式或许对这个时代的文士有那么点用处,但是对于陆绾这个后世人来说,只不过是随处可见的冷暴力罢了,在学校老师天天拿这招对付他,他也没怂过。
既然张郃不说话,那陆绾也不着急,理了理自己的衣服,从怀里掏出一本书就开始站在那里看。
这书因为太薄了,看上去也没什么威胁,所以搜身的时候并没有把这东西收上去,正好给陆绾解解乏。
徐州的娱乐产业发展的当真不错,连类似小说的书籍都有了。他手上这一本就是后方送过来给陆绾审核的,看看这个类型的作品能不能出版。
虽说故事情节基本上就是在写一些老套的鬼怪志义,但是放在当下的环境中,这也是个里程碑式的作品。所以陆绾对此很看重,要亲自看一看才放心。
如此不把自己当外人的行为当然赢得了张郃的差评。
张郃回想自己过去几十年的人生,见过无数神人贵物。有死到临头却哈哈大笑的,有大吃大喝断无礼貌的,有口若悬河却佯装笨拙的。
但是像陆绾这样,跑到因为对他来说非常不安全的地方,却视他人于无物的,张郃还是头一次见。
张郃有些装不下去了,他本来就是借着看书观察陆绾,结果陆绾一招不接,直接开始做自己的事,这让张郃怎么观察。
他把书往桌子上一放:“陆先生?”
听见张郃叫他,陆绾抬起头,张郃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结果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陆绾一句话堵回去了:“嗯?张将军忙完了?请你稍等,我这边正看到精彩的地方。”
你晾着我是吧?好,我也晾你。
陆绾这次来代表的可是刘备军这个整体,哪怕一点点影响形象的事情,陆绾也必须严肃回应。就拿当前这个下马威老说,要是陆绾主动在这里等着,那传出去就很有可能变成刘备军的军师求见张郃,等了很久也不敢变脸色。
那刘备军不就成软蛋了。
既然吃了集体这碗饭,那就应该承担起维护集体形象的责任。
张郃听到陆绾的理由,不自觉的抖了抖眉毛。这人真是一点亏也不肯吃啊,早知道陆绾是这种性格,那他也就不会用这样的方式表示不满了。
这也是刘备把陆绾保护的好的一个结果,一般的场合,陆绾根本不会露面。对于陆绾的情报,就是很多刘备麾下的人都不太清楚,更不要说其他诸侯了。顶多就是知道陆绾是个男的,有两个眼睛一张嘴,用两条腿走路之类的基础信息。
张郃就是这种高安保等级的受害者,直到刚刚见面,张郃都以为陆绾是个老实的技术官僚,就是那种经典老实人书呆子形象。
结果一碰面才发现,这有哪一点和老实人是沾上边了的?
陆绾也知道不能做的太过分,他这次来是求同的,是为了两家诸侯和睦相处打下基础而来的。太过于针锋相对,很有可能激起对方的反感。
想到这里,陆绾把没看几页的书塞了回去。
“张将军日理万机,能拨冗一见真是让我……”
“停停停,不要说这些没用的套话了,有什么就直说。”张郃连忙打断了陆绾的话。
陆绾笑了笑:“就像我先前通报的时候说的那样,我这次来是为了冀州的数十万百姓以及将军的身家性命而来的。”
张郃听完陆绾的话,脸色唰的一下变得十分难看。
前者不难理解,冀州当前的困难,张郃也是能够从后方送来的给养窥探一二的。
最开始的时候,袁谭送过来的粮食都是新麦,磨出来的面粉又香又好吃。
这样的好东西送了不到两个月,就是往年的陈粮了,虽然没那么美味,填饱肚子还是没问题的。
再后来……就是各种乱七八糟的玩意掺和到了一起。吃肯定是能吃的,但是味道嘛……只能说没有味觉的人吃着肯定不会不满意。
到了张郃点起兵马追击蹋顿的时间段,即便是那种难以下咽的口粮也必须按量分配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问的当然是后者,关于他的身家性命一事。
冀州的战争潜力已经完全耗尽,这是冀州上下所有人的共识。
但是这一切又和张郃有什么关系呢?他张郃从开战以来就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人的事情,一直兢兢业业的在一线和胡人缠斗,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挑不出他的问题。
“确实,就本职工作来说,张将军你做的非常好。可以说没了幽州的长城,将军你就是冀州的长城。”陆绾先不回答问题,而是捧了一手张郃。
张郃哼了一声,把头别了过去,显然是不领情。
没关系不领情不要紧,接下来的话才是重头戏。
“那么将军有没有考虑过,你当初在前线做的那些事情会有什么影响呢?”陆绾还是一副温和的样子,说出来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
张郃一愣,随即汗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