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对于这些人是个机会,对于陆绾也是个进一步加深了对冀州局势的理解的时机。
他还有一些意外之喜,这些人的交流中,总是有意无意的将一些关键信息告诉给陆绾。这些重要的信息到了谈判另一方手里,价值会变得有多大,几乎是到了可以颠覆想象的程度。
两方打牌,对面的手牌全都看得清清楚楚的,自己这边却是一个也看不见,这对于袁谭来说就太不利了。
无独有偶,沮授也在赶紧准备谈判。
他是劣势方,想要获得收益,必须要剑走偏锋,看看能不能从一些出人意料的地方虚空造牌,然后以不追究的结果换取陆绾在某些关键地方的让步。
把手上的牌拿出来一看,沮授当天晚上就没能睡好觉。
全面大劣势。
他现在靠着说道说道的,只有将士们的牺牲,以及张郃生擒乌延的功劳。
时间最终还是走到了谈判之日。
说是谈判,其实就是分蛋糕,谁在抗线,谁在犯罪,这个时候就要拿出来盘盘道了。
袁谭这边本没有参加,因为刘备这边派不出能和袁谭平级的人。主导谈判的任务就落到了沮授的头上。
刘备这边没的说,依旧牢陆。
一番寒暄后,沮授率先发难:“胜利来之不易,有些事情,我觉得我们还是说清楚了比较好,免得以后有争执,你们觉得呢?”
陆绾没回他,手指甲不停的扣木桌上面的毛刺,似乎是在不满给他的小桌居然是如此的粗制滥造。
他之所以不想说话,就是沮授的想法简直都写在脸上了,真的是过于直白了。无非是觉得胜利了,万事大吉了,是时候瓜分胜利的果实了。
而且看他的意思,似乎还想拿大头。
你有那个实力吗?你就上桌?
见陆绾没说话,沮授本能的心一沉。陆绾作为刘备的代表,连最基本的礼仪也不愿意维持了,看来今天的交锋将会是一场苦战。
他清清嗓子:“首先是战胜了胡人之后,原本沦陷的土地的主权归属问题。我认为,在漫长的战斗中,冀州、青州的将士和百姓付出了巨大的牺牲,对于这些人我们要做出补偿。”
“正好,幽州现在有许多无主之地,我们可以把当地的土地分给有功的士卒……”
“喀拉!”
一声木头碎裂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沮授的发言。
沮授循声望去,只见陆绾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块掰下来的木头,目瞪口呆的看着刚刚他破坏的地方。
“陆军师,我们先聊正事如何?”
“下次用好一点的木头吧,这个木头质量太次了。”陆绾随手扔掉掰下来的一块碎木头,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主权归属问题我觉得可以放在最后讨论,在我看来,这并不是最要紧的问题。”
“这怎么不重要,幽州是非常重要的防线构成,早一天确定好归属,就能早一天重建北疆,把其他胡人隔绝在外。”
“防务的问题,沮先生就不用担心了,在来之前,我们就让我们的部队前去接管幽州的各大城池了。”
“嘭!”
沮授双手拍在桌子上,瞪大了眼睛,死死的盯着陆绾。
此时的沮授心中警铃大作。
这样的举动,是不是代表着刘备吃定了幽州?还是说,这是在隐晦的表示冀州是他们的下一个目标?
回想起前几天那少了大半的刘备军队列,沮授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刘备军人数一下子少了这么多,原来是去接管幽州去了。
想到这里,沮授心中一阵不满,这帮人果然没安好心,他们准备对冀州下手了!
将心中刘备的威胁提升到了最大等级后,沮授开始了诘问:
“贵军这样的行为未免也太不体面了,幽州是先大将军从公孙瓒手里收复的,后来被逆子熙、尚窃取。如今二贼或为丧家之犬,或为阶下囚徒,幽州之地,是不是应该归还给我主?”
聊法理?那我可就不困了。
陆绾懒得和他慢慢聊,直接了当的点出所有人心照不宣的话:
“幽州不是从袁将军那里继承过来的,这是大汉的疆土,唯一有机断之权的是当今天子。幽州刺史贵军只有建议权,没有任免权,我们把军队部署在那里,也是担心起义的将士们看不见支援到来,会胡思乱想。等新上任的刺史一到,我军的将士就会全部撤出幽州。”
陆绾这话直接把天聊死了,你不是说我拿这块地不合规矩吗?那好,就按照规矩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块地就让许都的天子来决定,看看他站在谁那边。
沮授不吭声。
如果把幽州主官人事交给刘协安排,无非三种情况:站台刘备的;站台刘协的;想要自立的;
看上去有足足三个选择,实际上三个选择全是投刘备。
最直球的那个就不说了,站台刘协的,因为刘备现在是刘协最重要的支持者,帮刘备就是帮刘协,基本上就和刘备是一伙的了。
自立……冀州残破,幽州也没好到哪去。想在当地站稳脚跟,就需要有人慷慨解囊。
当初曹操在中原,刘备入徐州都是榜一大哥袁绍打赏的后勤。由此可见,在创业初期,有个天使投资人真的能事半功倍。
上一届榜一大哥没了,现任榜一大哥就是财大气粗的刘备了,为了换取刘备的支持,新上任的幽州刺史肯定也要主动和刘备交好。
至于投靠袁谭,除非是脑袋不好使或者天生欠揍,就喜欢挑战高难度的,才会在这个时候投靠他们的。袁绍送了一波,冀州元气大伤,袁谭再送一波,冀州眼看着就要废了,这种单子历史上只有诸葛亮会接。
虽然沮授不认识诸葛亮,但是这不妨碍他知道这种事情几乎没人做。
陆绾这一下把沮授的话噎回去了,以至于他甚至都没有问并州的事情。
因为幽州并州都是边防重镇,法理上死了的高干也还是并州刺史,和袁谭顶天了有亲戚关系。
除开法理上说不通,这个地方更多的承担着军事任务与职责,只要北边的威胁一天没有消除,那么这些地方都是需要往里面砸钱的大窟窿。
这样的窟窿当然不是袁谭能够负担的,强行把这些地方吞下来不但对于他们没有益处,反而会把原就岌岌可危的局势给拖垮。